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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不似預期
都說民航是“看天吃飯”的行業,航司能不能賺錢,就和天氣一樣難預測。
行業的整體盈利有多薄?國際航協 (IATA)有個令人咋舌的比喻:蘋果公司賣一個iPhone手機殼,都比航空公司運一名客人賺得多——后者平均利潤只有7.9美元。
薄利是全球航空業的共同現實,而對于剛走出多年虧損陰影的中國航司巨頭來說,挑戰顯得尤其嚴峻。
2020年至2024年,國航、東航和南航累計虧損高達2064億元。直到今年三季度末,三大航才終于“咸魚翻身”,前三季度合計盈利62.8億元。
但全年下來能否盈利?仍然存在變數。
環球旅訊特約評論員高思偉指出,今年前三季度的整體盈利,很大程度上依賴第三季度的強勁表現,其實是“用Q3旺勢,填平Q1和Q2的虧損”。
2025年暑運期間,全國民航平均客座率達到約84.8%的高位,反映出旺季國內出行需求強勁。 在這一背景下,國內航線的市場定價能力有所修復,高峰時段主要干線的票價也呈現一定支撐。
也正因為如此,三季度的盈利更像一次“結構性修復”,而非單點運氣。
其中,國內市場的作用并不在于創造高利潤率,而在于通過高客座率和規模化運行,在旺季階段形成了可留存的現金流與利潤基礎。
真正的考驗,集中在第四季度。
國慶假期結束后,出行需求明顯回落,航空業進入一年中最難熬的階段。
航班管家數據顯示,12 月前兩周,國內機票價格已比去年同期下降 1.3%,本就微薄的利潤空間再度被壓縮。
進一步看,這種壓力更多體現在收益率下降,而非需求的斷崖式下滑。國內市場的運力消化能力仍在,只是從旺季的“高利潤運行”,切換為淡季的“低利潤甚至微利運行”。
在此背景下,航司的利潤結構變得高度集中。全年盈利,往往依賴少數幾條高收益航線撐起“上限”,一旦這些航線發生波動,利潤表現便會被迅速放大或削弱。
近期中日航線的收縮,正是這樣一個典型的“放大器”。
彭博情報分析師指出,日本航線賺錢的關鍵,不在航班多少,而在賺錢效率高——用業內“每座每公里收入”(RASK)衡量,它的表現遠超其他航線。要知道,光是這一條航線,就能貢獻三大航國際業務約10%-20%的利潤。
在今年整體利潤空間已被壓縮的前提下,失去這樣一條高價值航線,賬面壓力自然會迅速顯現。分析師預計,這一沖擊的完整效果,可能要到2026年一季度財報中才會充分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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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供給變化看,收縮幅度確實不小。航班管家數據顯示,未來兩周內已有46條中日航線取消全部航班;截至12月22日,明年1月中國大陸赴日航班取消率已達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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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司的即時反應是快速轉移運力,轉向其他目的地。
OAG數據顯示,中國飛往泰國的定期航班計劃自2026年1月中旬起大幅增長近40%,形成明顯的“此消彼長”。
然而,運力可以轉移,高收益卻難以復制。運力調配更多是緩解供給端壓力,卻未必能在收入端形成等比例的收益回籠。
對三大航而言,國內航線在淡季更多承擔的是吸納運力、穩定現金流的角色,而非復制日本航線那樣的高單位收益。這正是航司在淡季利潤一壓再壓的內在邏輯。
若將沖擊拆解至公司層面,影響差異則更為明顯。
業內人士Z總指出,從國際航線網絡結構來看,國航與東航在日本市場投入更深,因此營收與利潤受沖擊更直接、壓力更大;相比之下,南航的國際航線布局重心不在此區域,影響相對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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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運力投入的“敞口”來看,情況則有所不同。航班管家數據顯示,按運力占比(ASK)計算,敞口最大的為春秋航空(中日航線ASK占比19.0%)和吉祥航空(10.5%),三大航占比僅在3.5%-4.3%之間。
這意味著,日本航線收縮帶來的沖擊,本質上是一場對航司收益結構風險的壓力測試。
從結構上看,三大航憑借更厚實的國內航線網絡,在沖擊面前具備更強的緩沖能力。日本航線更多承擔的是“抬高整體利潤天花板”的角色,而非決定盈虧的唯一支點。
相比之下,同樣深耕亞洲市場的國泰航空,近期預告似乎樂觀許多。集團預計2025年下半年業績理想,全年表現有望超過去年。
但若細看,這份樂觀的支撐并不穩固。
首先,其旗下廉航香港快運已錄得虧損,主因正是日本航線需求放緩——這與內地航司面臨的困境如出一轍。
其次,集團下半年業績中,包含了一筆約9億元的“非經常性收益”,源自一項供應商和解協議。把這類一次性收益剔除后,淡季主營承壓會更直觀。
這再次印證了行業的共同困境:高價值航線一有波動,利潤核心就會受到直接沖擊。
好在,成本端正在釋放出一些積極信號。
高思偉指出,人民幣走強與油價回落形成一定對沖,有助于階段性緩解航司經營壓力。
航空業是典型的外匯密集型行業,飛機租賃、維修及采購多以美元結算。2025 年12月,在岸與離岸人民幣對美元匯率持續走強,創下2024年10月以來新高,顯著降低了航司的財務費用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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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國際航協預測,2025 年航空燃油均價約為 86 美元/桶,較 2024 年的 99 美元明顯回落。疊加國內航油采購機制的持續優化,三大航單位座公里成本有望繼續下行,為全年運行提供關鍵支撐。
但相較于單一航線的擾動,更難應對的風險來自宏觀需求周期的“時間結構”。
2025年春節在1月底,較早啟動的春運預售能為整個1月提供支撐。而2026年春節相對靠后,意味著出行需求與預售將更多集中于 1 月下旬甚至 2 月初。
由此,明年1月上中旬將形成一個明顯的“需求真空期”——傳統商務出行尚未恢復,長假缺席,春運“輸血”也尚未開始。
這類時間結構性的空窗,比單一目的地的短期波動更難熨平。目前各航司對2026年1月的定價已十分謹慎,這預示著該月份很可能面臨顯著的經營壓力。
綜合需求與成本因素來看,高思偉認為,三大航在2025年實現全年盈利的可能性仍然較高,今年有望扭虧為盈。
這一判斷在數據端上有跡可循。三大航的盈利修復,既來自內部降本,也受益于外部環境改善。
東航通過提質增效項目累計增效15.55億元,國航與南航分別從運力投放和硬件優化入手壓降成本;
同時,Ameco、國泰航空、廈門航空、南航物流等控參股公司合計貢獻可觀利潤,在一定程度上為民航客運淡季業績提供了多元化收入支撐。
進一步看,隨著成本端持續改善、票價逐步修復,疊加全球航空需求回暖以及行業供給增速維持低位,航司實現階段性全面盈利的基礎正在形成。
但需要注意的是,這種盈利更多建立在成本緩釋與外部條件改善之上,其穩定性與可持續性仍有待檢驗。
因此,對于中國航司而言,在實現“扭虧為盈”這一數量層面的修復之后,真正的下一個命題,并不只是能否繼續盈利,而是如何建立起一套能夠對抗周期波動、穿越結構性低谷的盈利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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