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窮成這個鬼樣子，你都不去找李先念？”
1950年，漢口的一個破舊巷子里，傳出了開國上將王宏坤帶著哭腔的怒吼。
這一嗓子，把周圍警衛員的臉都嚇白了，誰也沒見過平日里沉穩的海軍副司令員發這么大的火，更讓人摸不著頭皮的是，這個被吼得低著頭、搓著手不敢說話的“落魄漢”，竟然是王宏坤當年的老上級。
這就讓人納悶了，一個戰功赫赫的老紅軍，怎么混到了連飯都吃不上的地步？既然李先念當時就在湖北當一把手，他為什么寧愿餓死也不去敲那個門？
這里面的事兒，說出來能讓人的心揪成一團。
02
這事兒吧，還得從1950年那個特殊的春天說起。
那時候，新中國剛成立不久，到處都是百廢待興的樣子。王宏坤接到了毛主席的死命令，讓他去組建海軍。說實話，這任務要是擱別人身上估計得興奮得睡不著覺，但王宏坤心里是真打鼓。他是“旱鴨子”出身，這就好比讓李逵去繡花，心里沒底啊。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上了，收拾行囊準備進京報到。路過漢口的時候，老天爺給他安排了一場意想不到的“偶遇”。
漢口這地方，九省通衢，那時候街面上亂糟糟的，全是討生活的人。王宏坤坐在吉普車上，正琢磨著海軍那攤子爛事兒，眼睛無意間往車窗外一瞥。
就在那熙熙攘攘的人堆里，他猛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破棉襖，背有點駝，頭發亂蓬蓬的，正蹲在路邊擺弄著什么東西，看起來和周圍賣苦力的沒兩樣。但王宏坤的眼睛毒啊，他一眼就盯住了那個人的側臉，那道輪廓，化成灰他也認得。
車還沒停穩，王宏坤就跳了下去，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那人跟前。那人感覺有人過來了，下意識地想躲，結果一抬頭，兩人的目光就這么撞上了。
這一撞，兩個人都愣住了。
王宏坤看著眼前這個瘦得脫了相的男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喊出一聲：“老首長？”
沒錯，這個蹲在路邊的“叫花子”，就是當年紅四方面軍紅25師的師長，劉世模。
要知道，在紅軍那個年代，劉世模可是個響當當的狠角色。人送外號“猛張飛”，打起仗來那是真的不要命。當年王宏坤還是他手下的兵，兩人在一個戰壕里滾過，在一個鍋里攪過馬勺，那是實打實的過命交情。
可現在的劉世模，哪還有半點當年揮斥方遒的樣子？
他看見一身戎裝、威風凜凜的王宏坤，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手里的東西也不還要了，轉身就想走。他這是覺得丟人，覺得沒臉見當年的老部下。
王宏坤哪能讓他跑了，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袖子，那袖子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
王宏坤問他，這些年都去哪了，怎么也不給老戰友們來個信。劉世模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只說是退伍了，不想麻煩大家。
王宏坤是個急性子，看著老首長這副模樣，心里那個難受勁兒就別提了，非要跟著劉世模回家看看。劉世模拗不過，只能低著頭在前面帶路。
這一路走，王宏坤的心就一路往下沉。
03
他們穿過了漢口最繁華的街道，越走越偏，越走越破。
最后，劉世模在一個低矮的窩棚前停下了腳步。王宏坤看著眼前這個所謂的“家”，徹底傻眼了，心里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說白了就是個難民營里的臨時窩點。
屋頂是用幾塊破油氈和爛茅草湊合的，四處漏風。墻壁是用爛泥糊的，有些地方都裂開了大口子。屋里黑漆漆一片，大白天進去都得適應好一會兒才能看清人影。
屋里頭，連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幾塊磚頭架著一塊木板，那就是床。床上堆著幾床黑得看不出顏色的破被絮。
幾個孩子穿著不合身的破衣服，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看見家里來了個穿著軍裝的大官，嚇得怯生生地縮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
灶臺上是冷的，米缸蓋子敞開著，里面比臉都干凈。
這場景，比當年的延安窯洞還要寒酸十倍，比長征路上的草地宿營地也好不到哪去。
王宏坤站在屋中間，感覺天旋地轉。他看看自己身上筆挺的將軍服，再看看老戰友那雙滿是老繭、凍裂了口子的手，還有這個家徒四壁的慘狀，巨大的反差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這可是當年叱咤風云的紅軍師長啊！是在宣達戰役里帶著兄弟們把敵人打得哭爹喊娘的功臣啊！
建國了，老百姓日子都慢慢好了，那些當年躲在后面的投機分子都穿上皮鞋了，怎么流過血、拼過命的功臣反而過成了乞丐？
04
那一刻，王宏坤再也控制不住了，所有的修養和禮儀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指著這破屋子，對著劉世模發出了那句著名的怒吼：“窮成這個鬼樣子，你都不去找李先念？他就在湖北當省委書記，當省政府主席，你不知道嗎？”
王宏坤這話，是替劉世模委屈，也是替自己這些老戰友自責。李先念就在本地當“父母官”，那是咱們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戰友，只要劉世模去敲個門，哪怕是打個招呼，也不至于讓老婆孩子跟著受這份罪啊！
面對老戰友的怒火，劉世模只是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兩只手不停地搓著衣角。
過了好半天，他才小聲說出了心里的想法。
原來，劉世模之所以過得這么苦也不吭聲，不是因為不知道李先念在當官，而是因為他心里的那個坎兒過不去。
當年紅軍時期，因為張國燾的那條路線問題，紅四方面軍的很多干部后來都背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劉世模雖然打仗猛，但性格直，后來因為身體傷病的原因離開了部隊。
在他看來，自己現在就是個廢人了。國家剛建立，到處都缺錢，到處都要搞建設。自己身體垮了，不能再為國家做什么貢獻了，哪還有臉去給組織添麻煩？
至于李先念，人家忙的是全省的大事，是幾千萬老百姓的生計。自己這點吃喝拉撒的小事，怎么好意思去打擾人家？萬一去了，人家以為自己是去“打秋風”的，是去要官要待遇的，那這張老臉往哪擱？
這就是那一代老軍人的邏輯。
在他們眼里，榮譽是屬于集體的，苦難是自己扛的。哪怕餓死，也不能占國家一分錢便宜。這種“傻”，傻得讓人想哭，也傻得讓人肅然起敬。
他們覺得，活下來就已經賺了，比起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戰友，自己還能喘氣，還能看著新中國成立，還要啥自行車啊？
王宏坤聽完劉世模這番話，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嘩嘩地往下流。
他一把抱住這個瘦骨嶙峋的老大哥，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二話不說，把自己口袋里所有的錢、票子全都掏了出來，一股腦塞到劉世模手里。
臨走前，他抓著劉世模的手，發誓絕不能讓老英雄流血又流淚。
05
當天晚上，王宏坤回到招待所，飯也沒吃，連夜給李先念寫了一封急信。
他在信里，把劉世模那個漏風的窩棚，那個空蕩蕩的米缸，還有那幾個瘦得像猴一樣的孩子，一五一十地全都寫了進去。字里行間，全是心疼和焦急。
李先念收到信后，也是大吃一驚。
他根本不知道這位老戰友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苦。在李先念的印象里，劉世模還是那個在戰場上生龍活虎的猛將，誰能想到他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李先念沒含糊，立馬安排人去核實情況。很快，組織的關系接上了，劉世模一家的生活得到了妥善安置。
房子修繕了，孩子們有了書讀，家里也有了糧。劉世模再也不用去街頭撿破爛度日了。
這事兒到這，本來該是個大團圓結局，大家伙兒看著也解氣。
可老天爺有時候就是不開眼，偏偏喜歡捉弄苦命人。
好日子剛過了沒兩年，1952年，劉世模就因病去世了。
也許是早年的戰爭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那身上的舊傷就像定時炸彈一樣；也許是那幾年的貧困徹底拖垮了他的底子，人在苦水里泡久了，突然一松勁兒，那口氣就散了。
他就好比一根緊繃了多年的弦，一旦松下來，也就斷了。
對于劉世模來說，他不找李先念，是為了守住軍人的最后一份骨氣，他走得干干凈凈，沒給國家添一點麻煩。
而對于王宏坤和李先念來說，沒能早點發現老戰友的困境，恐怕是他們余生最大的遺憾。
那一代人，就是這么“倔”。
這種倔，不是為了面子，是為了心里的那份信仰。他們把國家看得比天大，把自己看得比塵埃還小。
你說他們傻嗎？也許吧。但正是因為有了這群“傻子”，咱們的脊梁骨才挺得這么直。
看著劉世模的結局，再想想現在有些人為了點蠅頭小利就爭得頭破血流，這臉上，是不是覺得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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