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無事,說個挺荒誕的故事。
清朝初年,江蘇昆山縣有個捕快叫王思文,在縣衙混口飯吃——這是什么概念?
相當于你在體制內干了十幾年,每天抓賊維穩,結果工資低得可憐,老婆孩子天天喝粥,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問題來了:明明是吃公家飯的,咋還能窮成這樣?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王思文這個人的脾氣說起。
這小子就一個毛病——太他媽清廉了。
縣衙里其他捕快啥樣?個個吃得油頭肥耳,穿金戴銀。憑啥?人家會辦事兒啊。抓個小偷,小偷偷的東西得分他們一份;放個水,商家得塞銀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痞流氓得送禮。
這套路在衙門里叫「規矩」,在江湖上叫「黑吃黑」,在現代叫「灰色收入」。
可王思文這廝偏偏不吃這一套。
人家勸他:「老王啊,大家都這么干,你裝啥清高?」
王思文搖搖頭:「咱是抓賊的,咋能和賊一起分贓?」
結果就是——別人升官發財,他喝西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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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王思文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推開門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屋里空蕩蕩的,老婆孩子都不見了,箱子也空了,衣服也沒了。
但門窗完好,鎖頭也在,顯然不是進了賊。
王思文心里咯噔一下,趕緊跑去找隔壁王嬸。
王嬸正在院子里曬蘿卜干,看到王思文氣喘吁吁跑過來,笑瞇瞇地說:「喲,你回來了?你老婆帶著小寶回娘家了,臨走讓我告訴你——啥時候有錢了,就去接她們母子回來。」
王思文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王嬸拍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這下你可完蛋了!要不然去劫個道?說不定比當捕快來錢快!」
王思文苦笑著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空屋子。
他走到灶臺前,掀開鍋蓋——一粒米都沒有。
王思文坐在灶臺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不怪老婆。
說實話,老婆長得還算有幾分姿色,這些年跟著他喝粥,沒改嫁就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現在回娘家,至少能吃上一頓飽飯,總比在這里跟著他一起餓死強。
可自己接下來怎么辦?
這一夜,王思文徹夜難眠。
一方面是餓的,肚子咕咕叫;另一方面是愁的,前路茫茫,看不到半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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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思文照常去縣衙當差。
看著那幫同僚一個個人模狗樣、浩浩蕩蕩地走進衙門,王思文心里五味雜陳。
這幫貨,平時也抓賊,也辦案,看起來挺敬業。但實際上呢?他們和小偷都是老相識,小偷偷完東西,得分他們一份;他們抓小偷,也是做做樣子,該放的還得放。
這叫啥?這叫開不出正規發票的生意。
王思文看著他們,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自己是抓賊的,為什么不能做賊呢?
反正自己知道怎么破案,也知道怎么躲追捕,做起來絕對安全。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王思文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轉念一想,老婆孩子都走了,自己還守著啥清廉?清廉能當飯吃嗎?
當晚,王思文換了一身夜行衣,摸到了鄰村。
他埋伏在村口的草堆里,打算劫個富商,撈點銀子就收手。
等了半個時辰,終于看到一個男子騎馬而來,背后背著一個大包袱。
王思文心想:這貨八成是個商人,包袱里肯定裝著不少銀子。
他猛地從草堆里跳出來,扯著嗓子吼:「放下銀子,否則小命不保!」
說完,他從背后取出一支箭,「嗖」地射了出去。
本來是想嚇唬嚇唬對方,誰知道那人騎在馬上,一甩鞭子,「啪」的一聲,箭就被打飛了。
王思文愣了一下,又連射了五箭。
結果——全被打飛了。
那人冷笑一聲,悠悠地說:「還有啥本事,盡管使出來!」
王思文這下慌了,轉身就跑。
可他兩條腿咋跑得過馬的四條腿?沒跑幾步,那人就追上來了,手里還亮出一把寶劍。
那人笑著說:「打劫的還想逃命?我看你能跑哪兒去!」
王思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大爺饒命啊!我這是第一次干這事兒,實在是被逼的!老婆孩子都跑了,家里揭不開鍋了!沒想到第一次就踢到鐵板上了,您千萬別殺我!」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看你也算老實,行,我帶你去見見世面,別怕。」
王思文心想:見啥世面?這是要帶我去喂狼嗎?
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后面小跑。
走了五六里地,來到一片樹林。樹林深處有個山洞,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走了一會兒,眼前忽然豁然開朗——竟然是個隱蔽的村莊!
那人領著王思文走進一間屋子,里面坐著十幾個彪形大漢,個個兇神惡煞。
看到那人進來,眾人齊聲喊:「九哥回來了!」
九哥笑著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眾人看向王思文,哈哈大笑。
有人說:「這年頭,連打劫的都這么業余了?」
另一個說:「九哥,你這是撿了個徒弟啊!」
笑歸笑,這幫人也沒為難王思文。很快擺上一桌子酒肉,按長幼次序坐好,王思文坐在最末尾。
酒過三巡,這幫人喝得東倒西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王思文坐在火堆旁,一夜沒敢合眼。
他看著這幫人,心里五味雜陳——這幫貨雖然是盜匪,可他媽的比縣衙那幫人仗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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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九哥醒了,伸了個懶腰,對眾人說:「兄弟們,這小兄弟太可憐,家有妻兒老小,窮得吃不上飯。咱們幫幫他?」
眾人二話不說,紛紛從懷里掏出金子,嘩啦啦扔在桌上。
十幾個人,竟然湊了一大包,少說也有五六百兩銀子。
王思文驚呆了,連連抱拳:「各位大哥,這……這太貴重了!」
九哥擺擺手:「拿著吧,江湖兒女,講的就是個義氣。你這樣的老實人,在衙門里混不下去,不丟人。」
這話說得,王思文眼眶都紅了。
九哥看了看那一大包銀子,說:「這么重,你估計也拿不回去。我騎馬送送你。」
其他人也紛紛抱拳告別:「大家各奔東西,明年再見!」
話音剛落,十幾個人朝著東南西北不同方向散去,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王思文跟著九哥走出山洞,來到樹林邊上。
九哥忽然停下,笑著說:「小兄弟,你把劫道想得太容易了。昨晚你看到的那些人,個個身懷絕技,行走江湖從不失手。我也會點兒手藝,不妨讓你開開眼。」
說完,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指著十米開外的一棵樹:「看好了,那棵樹的第三根樹枝,第三片葉子。」
話音未落,匕首「嗖」地飛了出去。
只見樹葉應聲而落,匕首又「嗖」地飛了回來,穩穩落在九哥手中。
接著,九哥又投擲了幾次,匕首飛來飛去,簡直像長了眼睛。
王思文看得目瞪口呆。
九哥拍拍他的肩膀:「昨晚你也是命大,遇到了我。要是遇到我那幾個兄弟,他們一刀就把你咔嚓了。」
王思文連連點頭:「恩人高義,不知恩人姓名,日后定當報答!」
九哥擺擺手:「不用。我們都是自由慣了的人,除了江湖代號,誰也不知道誰的真名。你更沒必要知道。」
九哥一直把王思文送到家門口,把那一大包銀子扔在地上:「小兄弟保重,告辭!」
說完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思文抱著那包銀子,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趕緊把銀子藏好,第二天就去岳父家接老婆孩子。
夫妻倆商量了一整晚,最后決定——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們搬到一個誰都不認識的鎮上,買了個小院子,還盤了兩間商鋪。王思文也辭了縣衙的差事,安安心心做起小生意。
平時依然省吃儉用,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有多少錢。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三年后,王思文的小生意越做越好,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一家人吃飽穿暖是沒問題了。
這天晚上,王思文正準備睡覺,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他等了一會兒,外面安靜了,才小心翼翼打開門縫。
門口放著一個包袱。
王思文剛拿起包袱,只聽遠處傳來一個聲音:「小兄弟,小日子過得不錯啊。后會有期!」
王思文猛地抬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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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文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他打開包袱,里面是幾錠金子,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四個字:「盜亦有道」。
王思文握著紙條,眼眶濕潤了。
這三年來,他時常想起那個夜晚。想起縣衙里那幫人模狗樣的同僚,想起九哥和他那幫兄弟。
說來也怪,明明是盜匪,卻比當官的更講義氣;明明是違法的,卻比合法的更有人情味。
這個世道啊,有時候真他媽荒誕。
好人在體制內活不下去,反而是江湖上的盜匪守住了做人的底線。
王思文把那張紙條收好,轉身回了屋。
從那以后,他把那四個字刻在心里——盜亦有道。
不是說要去做盜匪,而是提醒自己:無論走到哪里,做什么營生,都要守住做人的底線。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這世上,穿著官服的未必是好人,落草為寇的未必是壞人。真正的善惡,不在身份,在人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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