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實寫虛，以虛升實——吳學斌下龍灣寫生作品賞讀

柒萬里

學斌兄與我交友數十年，且同屬嶺南派大師黃獨峰先生門下，在先生身邊的時間也非所有門下所能相論，為此，我認為他對先生藝術精神的感悟也應該是比我等一類理解是更為透徹的。此番經赴越南下龍灣的海上實地采風所展現的寫生小品創作，一反個人以往的視角和藝術表現形式作為新的嘗試，雖從畫面的效果尚不盡成熟完善，卻反映出學斌兄的智慧與勇氣，就此，我也以我的陋識作以下幾點評析。

一、寫實筆法與寫意精神的交融

吳學斌此次下龍灣寫生作品，延續其一貫的"獨特視角與感悟"，以寫實筆法為骨，寫意境界為魂，在傳統山水畫與實景寫生間別出機杼。他著力刻畫巖石的"堅質"與海水的"深邃"，既突破傳統山水"水無定形"的朦朧處理，以細膩筆觸捕捉海浪與礁石的肌理碰撞，又通過墨色濃淡變化傳遞海的蒼茫與神秘，實現"異乎傳統山水畫，又不失六法之規"的平衡。巖石的棱角與海水的靜謐形成剛柔對比，筆墨間既有對物象的精準再現，亦飽含對自然生命力的主觀體悟。

二、"一石四變"：空間敘事與傳統意境的現代轉譯

下龍灣標志景點"斗雞石"的處理堪稱點睛之筆。畫家乘船繞行觀察，以4幅作品呈現4種景象，這種"一石四變"的創作思路，似乎在致敬古人吳彬《十面靈壁石》的多角度觀察傳統，又賦予其實景山水的當代性﹣﹣不再是標本式的描摹，而是對自然景觀空間變化的客觀記錄與藝術重構。除了巖石的具體勾勒，畫家巧妙地在畫面上描繪一艘紅帆船，在四幅畫中的位置由右向左移動變化，增強了畫面的動感和色彩的豐富，觀者隨船而移，不同角度下，巖石或如斗雞對峙，或似游魚擺尾，或若雌雄相依，或渾然一體，觀畫者仿佛親歷航行，在靜態畫面中感受動態空間的韻律，體現藝術家對"移步換景"傳統的創新性轉化。

傳統繪畫，主體必然是畫家最著力皴擦點染敷色提醒的，而吳學斌創作“一石四變”時打破常規慣例，為突出石的質感和力度，竟然不著一色，絕不渲染，黑白焦墨，聳立中央，而紅帆、藍海、青山，都搶不了焦墨石巖的風頭，老老實實成為陪襯。這種嘗試，可謂妙手偶得。

這組寫生小品，輕松隨性，而巨幅《下龍灣勝景》則是他寫生稿集中提煉的二度創作了。他把下龍灣代表性的景點熔于一爐，繪于一圖，尤其是突出深邃海水在晴天下的波光粼粼，增強了海面的動態，來往的游輪張顯活力，與各種形態的巖石形成對立又統一的完整畫面，可以說是這批寫生作品的升華。

三、題材拓展：從"神游"到"實景"的創作轉向

相較于以往"神游系列"以神仙魚為主的意象構成，此次寫生將風帆石、靈犬巖、天門、紅帆、蕉林椰樹、海產土產等地域元素以寫實風格納入筆下，展現從"心象"到"物象"的題材拓展。這些具象元素的加入，不僅豐富了畫面層次，更讓作品承載了鮮明的地域文化印記﹣﹣蕉林的熱帶風情與海水的碧藍交融，海產的鮮活與巖石的沉靜對比，使下龍灣的自然與人文特質躍然紙上，實現了"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創作理念。

四、傳統筆墨的當代生命力

吳學斌的下龍灣寫生，以寫實為基、寫意為境，通過"一石四變"的巧思與地域題材的拓展，證明了傳統山水畫筆墨在當代實景創作中的生命力。他既尊重自然物象的真實性，又不囿于客觀再現，而是以藝術家的獨特視角賦予山水以情感與敘事性，為當代山水畫如何"接地氣"又"有境界"提供了有益探索。

藝術的創新幾乎所有的畫者都有著一樣的思考和追求，但能舍棄原來成熟的表現藝術形式去追求一個未可知未來結果，去迎接一個時代新藝術課題，真正去擔起追求一個承上啟下的責任確實是要有大智慧和大勇氣的。這組作品雖然只是學斌兄另辟蹊徑的初步嘗試，但他的無畏和大膽實踐我是由衷佩服的。并衷心的祝愿他的成功。

（柒萬里，廣西藝術學院二級教授，設計學院原院長，廣西美協原副主席，廣西中國東盟藝術研究院院長）

吳學斌在下龍灣寫生

吳學斌下龍灣寫生作品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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