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型關大捷雖好，115師卻奏報：此戰不可常打

1937年9月26日，就在全國報紙鋪天蓋地慶祝“平型關大捷”的第二天，一份只有寥寥數語的絕密電報發往了延安。

發電報的人，正是剛剛指揮部隊殲滅了日軍一千多人的八路軍115師師部。

這就奇怪了。

明明打破了“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明明繳獲了大批物資，明明全國上下都在歡呼，為什么身在前線的指揮官們，卻在勝利的硝煙還沒散盡時，給這場大勝仗潑了一盆冷水？

很多人只知道平型關打得漂亮，卻不知道這場勝利背后的那本“殘酷賬單”。

正是這份賬單，逼得八路軍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的對手，甚至直接改變了整個抗戰期間的戰略打法。

要把這事兒說清楚，咱們得把時間條往回撥那么一點點。

1937年9月的山西，冷得有點反常。

剛剛改編完成的八路軍115師，與其說是正規軍，不如說是一群穿著不合身國民黨軍服的“老紅軍”。

雖然帽子上的紅五星換成了青天白日徽，但這支部隊的底子，還是那個剛走完長征、窮得叮當響的隊伍。

那一萬五千多名戰士，大部分人身上還穿著單衣。

別看才9月，晉北的山區夜里能把人凍僵，幾天前甚至還飄過雪花。

就在這樣的惡劣天氣里，戰士們接到了急行軍的命令。

目的地：平型關以東的喬溝。

那是個什么樣的鬼地方？

一條長達13公里的狹窄峽谷，最窄的地方，一輛卡車過去都費勁，兩邊的山崖就像刀削的一樣。

這種地形，放在兵書里講，那就是典型的“死地”。

只要能在兩邊山頭埋伏好，底下的敵人就是甕中之鱉。

但在戰術教科書和現實之間，隔著一場要命的暴雨。

24號深夜，老天爺像是有意在考驗這支部隊。

瓢潑大雨把山路變成了泥潭，隨之而來的山洪瞬間暴漲，原本干涸的溝渠變成了齊腰深的激流。

對于缺衣少食的戰士們來說，這簡直是災難。

為了不被洪水沖走，大家把槍和子彈掛在脖子上，手挽手，甚至拽著馬尾巴，一步一步在泥水里挪。

344旅的一個團因為洪水阻隔，死活過不去河，最后只能遺憾地留作預備隊。

主力部隊是硬生生在泥水里泡了一夜，才在拂曉前趴在了喬溝兩側冰冷的山巖上。

渾身濕透、四肢麻木，很多人凍得連槍栓都拉不開，但為了不暴露目標，幾千號人就像石頭一樣，長在了山上。

這股狠勁兒，是那時候中國軍隊里獨一份的。

第二天早上7點，日軍來了。

那是板垣征四郎第5師團的第21旅團，號稱日本陸軍的“鋼軍”。

這幫鬼子狂到什么程度？

在這種險要地形行軍，居然不派尖兵探路，兩側也不放警戒哨，一百多輛汽車、兩百多輛大車，大搖大擺地就鉆進了喬溝。

當第一聲槍響打破山谷的寧靜時，日軍確實懵了。

汽車被打爆，馬匹受驚亂竄，隊伍瞬間切成了好幾段。

按理說，打到這份上，換成以前的國內軍閥部隊，早就炸營潰散了。

但這正是讓115師指揮官們感到“脊背發涼”的開始。

混亂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這群日本兵在失去指揮官、失去通訊的情況下，竟然迅速自動集結。

他們并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瘋了一樣開始搶占公路西北側的制高點——老爺廟。

誰占了老爺廟，誰就有了居高臨下的火力點。

這時候，戰斗已經不是簡單的“伏擊”了，而是變成了慘烈的“爭奪戰”。

為了搶這個點，686團的團長李天佑眼睛都殺紅了，幾乎把全團都壓了上去。

而在另一頭的685團，2營5連連長曾賢生，這個外號“猛子”的指揮官，在開打前就把刺刀擦得锃亮。

因為距離太近，什么戰術動作都成了多余，剩下的就是最原始的廝殺。

曾賢生一個人刺倒了十幾個鬼子，最后在重圍中拉響了手榴彈，把自己和敵人炸在了一起。

全連原本140多號生龍活虎的小伙子，等戰斗結束時，只剩下30多個還能站著喘氣的。

整整8個小時的激戰，喬溝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最讓八路軍戰士震驚的是，這幫鬼子到了最后時刻，哪怕是傷兵，也沒有一個舉手投降的。

有的鬼子在拼刺刀時被刺穿了肚子，還能反手抱住戰士的大腿狠狠咬一口；有的身上著了火，就嚎叫著撲向八路軍。

115師的一位干部王紫峰在當天的日記里寫下了這樣一句大實話：“日軍這種寧死不降的勁頭，是我們十年內戰里沒見過的。”

戰斗結束后的清點，更是給興奮的指戰員們潑了一盆冷水。

從戰果上看，這無疑是輝煌的：殲敵1000多人，燒毀汽車100多輛。

可是，當后勤人員去收繳戰利品時，卻發現了一個讓人尷尬的事實。

繳獲的物資堆積如山，尤其是那些黃呢子大衣，幾乎讓115師的干部人手一件，剛好解決了過冬的御寒問題。

還有大量的餅干、罐頭、日用品。

但是，作為一支軍隊最渴望的武器彈藥呢？

少得可憐。

1942年彭德懷的一份報告里無意中揭開了這個傷疤：平型關一戰，真正繳獲的完好步槍，其實只有100支左右。

為什么？

主要是這次伏擊的是日軍的輜重部隊，也就是搞運輸的，本身配槍率就不高。

再加上日軍在絕望時刻，破壞武器非常徹底，很多槍支被砸爛、燒毀。

更讓人心疼的是人員的損失。

115師傷亡在800人左右。

乍一看，我們死傷800，換敵人1000，好像賺了。

但這筆賬不能這么算。

115師是什么人？

那是紅軍經過兩萬五千里長征剩下的精華，每一個戰士都是那是身經百戰的“種子”。

而我們消滅的是什么人？

大部分是日軍的輜重兵和后勤人員。

用幾百個久經沙場的紅軍骨干，去換一千個日本輜重兵，而且還沒繳獲到多少能用的武器，這買賣不僅賠了，簡直是虧到姥姥家了。

這種仗打一次是為了提振士氣，如果經常打，八路軍這點家底，哪怕是再精銳，也經不起幾次這樣的“對子”。

戰后的總結會上，氣氛遠比外界想象的要嚴肅。

大家坐下來復盤，得出了幾條極其深刻的結論。

首先，必須承認對手的強大。

步兵能各自為戰。”

這不是長他人志氣，這是血換來的教訓。

那時候的日軍，單兵素養確實是世界一流的，跟以前打交道的那些“雙槍兵”（拿步槍和大煙槍）完全是兩個物種。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目前的裝備和兵力條件下，這種集中大兵力的陣地伏擊戰，不適宜常打。

這也就是為什么戰報發到延安后，戰略方針會迅速調整的原因。

在此之前，大家還在討論是不是要搞“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而平型關一戰后，這個方針變得更加具體和務實：“基本的是游擊戰，不放松有利條件下的運動戰。”

這話說得很有藝術，翻譯過來就是：別總想著跟鬼子硬碰硬拼消耗，咱們拼不起。

要發揮咱們的特長，分散到敵人后方去，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切斷他們的補給線，讓他們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里寸步難行。

平型關大捷的真正意義，其實不僅僅在于那消滅的一千個鬼子，也不在于那幾百件黃呢子大衣。

它真正的價值在于，它是中國軍隊的一場“成人禮”。

它用血淋淋的事實，讓八路軍迅速從內戰的經驗中跳了出來，認清了日本軍隊的真實面目，也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生存和發展的打法。

能打勝仗是本事，打完勝仗敢于承認不足并迅速轉身，那才是大智慧。

從那以后，八路軍化整為零，像水銀瀉地一樣滲入敵后。

短短三年時間，部隊就從幾萬人發展到了四十多萬人。

如果當時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堅持要跟日軍搞這種正規的大兵團硬碰硬，歷史的走向恐怕真的要打個問號了。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