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榮里：畫白菜的龍文會

畫白菜的龍文會

作者：戴榮里

周末，陽光很暖。寒迪團長驅車帶我去昌平見白菜畫家龍文會。

這是第二次見龍文會了。

畫家是湖南人，從小就喜歡畫。

他考上了鄭州鐵路學校，本來可以成為一名火車司機，但最終抵擋不住畫畫的誘惑，辭職了。

龍文會的眼是放光的，或許這是坐火車司機練就了他向遠處瞭望的本領。

陽光灑進來，一束打在龍文會的臉上。一根頎長的毛發在龍文會的印堂正中伸展出來，讓他的面龐多了一點游魚的美感。文會開玩笑說：他姓龍，這根須毛剪了還會再長出來，成為他臉上一個特異的符號。龍文會敦厚地笑笑，像一個老實的農民。

他領著寒迪團長和我看著客廳里陳設的一張張他畫的畫。

這是一個善于畫白菜的畫家。積雪中的白菜，與瓜子擺放在一起的白菜，小雞縈繞的白菜，陽光中的白菜，他畫的白菜會說話。

我喜歡白菜，能把白菜畫得如此高妙的畫家，我還第一次見到。在瑞麗，那么多雕刻翡翠白菜的人，那些靜止的雕刻佳品，我敢說，沒有一棵有龍文會的白菜鮮亮。

一只蟈蟈站立在白菜上，欲食還休的模樣，那份靈動，讓你的心靜下來，生怕驚擾了它。白菜和蟈蟈，活在龍文會的心里，像他太陽穴上的那根柔軟的毛發，騷動著你的心靈。

龍文會住在馬總的別墅里，馬總是有著文化情懷的工程人，曾經無私地幫助過十幾位在京的畫家。像馬總這樣的儒商，我在北京很少見到。更多的企業家喜歡把畫家當作生意場上的工具，頤指氣使。馬總不是，放心地把這個院子交給龍文會去住。院子很闊大，上一次來時，那時還有滿院子的白菜，白菜的樣子很凌亂，沒有龍文會畫的白菜那么靈動。我給龍文會出主意說：把白菜下面挖一個剖面，呈現出土壤和白菜各自的形態，白菜的白和土壤的黃各自爭俏，畫面一定好看。上一次來，還看到了蘿卜、茄子和佛手瓜，這一次則是滿院的蕭殺了。北方的冬天，原應是這個樣子。習慣了青山綠水的湖南人龍文會，已經習慣了北京冬天田野里的這番蕭殺。有墻面上白綠相間的白菜陪伴著他，他很滿足。陽光射進來，屋內很溫暖，那些白菜好像也伸展開枝葉。

龍文會的兒子剛剛二十一歲，是個剛退伍的孩子。龍文會指點著墻上的一張畫，說是兒子的第一張習作。一位半裸的女子，扭頭正咬著白菜花，整個畫面充滿年輕人的飄逸感，這個孩子是有悟性的，孩子對書畫很感興趣，他臨摹的趙孟頫字帖，透出一個初學者的認真。這個稚氣未退的孩子，像他爹一樣喜愛書畫。龍文會對我說，先讓兒子跟自己學兩年，打打根底，將來再轉益多師。

龍文會是書畫皆擅的作家。他拿出裝裱的《波羅蜜多經》，那份清秀和古樸，讓我大吃一驚，他從書櫥里找到一個卷軸，天哪，他竟然把陸羽的《茶經》八千多字一絲不茍地全文書寫出來，我想，未來一定會有識貨的茶文化人會把龍文會的這個卷軸收藏起來。我見過北大的一個教授，能把《茶經》倒背如流，卻第一次見到一個書法家真把《茶經》書寫出來。龍文會告訴我，這個卷軸，花費了他一個多月的時間，能有人如此醉心于書法創作，真讓我佩服。這是需要甘受寂寞的心情和篤定的控制力的。書畫俱佳的書畫家創作的作品，會給人愉悅的享受。我曾為自己的臭字自慚形穢，也會對一個優秀畫家的題款而扼腕嘆息，龍文會的書畫相互映照，自成一種獨特的趣味，我喜歡。龍文會善畫生肖，一對猴子，黃毛黑眼，互相依戀，楚楚動人。那對猴子，像要隨時搶走你手中的食物一樣，潑皮玩耍之態，躍然紙上；另有一幅白馬與白豬的畫面，結構搭配符合黃金分割，從哪個角度看都會生出一番妙趣。龍文會顯然是用心去畫了。他能巧妙地捕捉動物的心理，那眼神，那動作，那毛發，那皮膚，無不訴說著動物的神情。我想，即使技藝最高超的畫家，也會對這些妙趣橫生的動物畫產生興趣吧！

白菜作為宮廷、民間共享的菜品，成為中華民族四五千年來一直享用的物質和精神象征。白菜有“來財”的寓意，歷來被各代文人雅士所喜愛。歷史上的白菜畫家相對較少，以玉雕刻的白菜擺件成為博物館的鎮館之寶。近現代畫家也有精心描摹白菜的，但像龍文會苦心孤詣書畫白菜的還很少見。他將一顆顆白菜畫成了一個個會說話的哲人，白菜所透出的清涼、慈悲、溫暖、生命的向度，給人無限深遠的思考。我站在龍文會的白菜畫像前，為他的畫技所折服，更對這樣一位不善言語的畫家而感慨。這是近二十年來龍文會不斷嘗試東西方畫法融合的結果。他能將油畫技巧與中國寫意畫的筆法融會在一起，日研月磨，終成自己的白菜畫風。

龍文會向我和寒迪團長講述著他的作畫經歷，并欣然提出分別送我們一人一張寫意畫。我和寒迪連忙拒絕了。我倆理解畫家好客的心情，但不會這樣輕易拿走畫家的心血之作。能有幸欣賞到畫家的清新之作，猶如冬日里迎迓一束溫暖的陽光。

中午，龍文會留下我和寒迪團長一起午餐。午餐是龍文會的兒子做的，辣味十足，帶著湖南菜的

鮮明。我和寒迪團長各吃了兩碗米飯，那米的清香和著可口的佳肴，讓我倆很滿足。龍文會說他有時會去爬山，屋后的小山逶迤起伏，富有滄桑感。我們相約明年春天，一定要來這里爬一次山，感受一下龍文會的日常生活。

龍文會生在湖南常寧市水口山蓮蓬鄉團結村，從產蓮蓬的地方到百姓喜愛大白菜的北京，他用脆生生的白菜，溫暖著那些熱愛白菜的觀賞者。

（2025年12月28日星期日寫于光大花園游燕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