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冤平反，為何總與財富息息相關？一位律師的執業觀察與思考

文/北京陳煒律師

窮困的申訴者睡在天橋下，富有的企業家再審翻案成功——司法救濟的背后，存在著一個殘酷的經濟邏輯。

在北京執業的這些年，我經手了無數刑事案件，也見證了太多人生的起伏轉折。每當我看到那些明顯存在冤情的案件，因為當事人缺乏經濟能力而無法有效推進時，內心總是充滿復雜的情緒。

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大約99%的困境確實可以通過金錢找到解決方案，申冤告狀這件事也不例外。但請不要誤解，我絕不是指通過金錢行賄或買通關系，那是違法且不道德的，也是我堅決反對的。在當下司法改革和司法隊伍嚴厲整治的背景下，這種行為更是自尋死路。

01 不平等的司法救濟

讓我們觀察一下，遭遇冤假錯案的主流群體是誰？哪些人更容易成為司法不公的受害者？根據我的執業經驗，90%的冤假錯案受害者是社會底層群眾，是那些普通百姓。

那些真正有錢有勢的人，基本不會遭遇難以翻身的冤假錯案。即使他們在某種情況下遭遇了司法不公，也更容易翻轉局面。通過網上公開案例可以看到，許多企業家入獄后，出獄后大多能夠通過再審程序翻案，重獲清白。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只要當事人出獄后還有資源和能量，基本都能找到翻案的機會。唯有那些徹底破產、一無所有的當事人，才真正難以翻身。

這種現象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作為一名擁有多年執業經驗的律師，我深知司法救濟不僅需要法律專業知識，更需要持續的經濟支持。

02 律師服務的現實困境

在我多年的執業生涯中，見過太多令人痛心的案例。有些案件明明存在明顯冤情，卻因當事人缺乏經濟能力，無法撬動案件推進的外部資源。許多當事人甚至連基本生活都成問題，更不用說支付律師費用了。

我見過不少含冤者在北京申訴時，連公交車都舍不得乘坐，只能騎自行車甚至步行。他們住不起酒店，租不起房子，只能夜宿公園或過街天橋。這些當事人已經算是極為堅強和勇敢的，至少他們還有勇氣和體力來到北京申訴。

絕大多數處于類似處境的人，可能只能在家鄉困守，寸步難行。現實的殘酷在于，全世界范圍內，律師服務本質上仍屬于高端服務業。律師費用相對于普通百姓的收入水平而言，確實較為昂貴。

能夠享受到高質量申訴法律服務的當事人，只是所有需要幫助的人群中的一小部分。我帶領的北京運玖律師事務所團隊，雖然每年會挑選幾個有價值、典型的案件進行法律援助，但覆蓋范圍畢竟有限。

03 法律資源分配的現實困境

我的執業經歷頗為豐富——八年武警特種部隊歷練、八年檢察監察機關工作經驗、五年企業高管經歷，再到如今的執業律師。這些經歷讓我能夠從多個角度審視司法系統。

我深知，法律救濟不僅需要專業知識，還需要持續的經濟投入。在處理刑事案件時，往往需要進行大量的調查取證工作，有時還需要聘請專家證人，這些都需要資金支持。

對于經濟困難的當事人，我和團隊會盡力向律所申請費用減免，在當事人承受范圍內，讓律所也能覆蓋基本成本。我們努力在保障律所正常運營的同時，盡可能多幫助一些當事人。

但現實是，沒有經濟基礎，很難持續進行有效的法律救濟。正如我們所見，那些成功翻案的企業家，往往能夠投入大量資源組建頂尖律師團隊，進行全面調查，這是他們能夠翻身的重要原因之一。

04 司法改革中的希望

盡管現實嚴峻，但我并不悲觀。近年來，隨著司法改革的深入推進，情況正在逐步改善。法律援助制度不斷完善，更多律師愿意投身公益法律服務。

在我的團隊中，我們始終秉持“窮盡一切方法，永不言棄”的信念。我們注重從偵查、調查、取證等環節入手，充分發揮在刑事辯護領域的專業優勢。

對于明顯存在冤情的案件，即使當事人經濟條件有限，我們也會盡力尋找解決方案。有時，一次成功的案件翻案，不僅能夠還當事人清白，更能推動司法系統的進步。

作為一名有著多種職業經歷的律師，我始終堅信法律的力量。我曾在檢察監察系統工作，深知司法機關對證據和法律程序的重視。這也促使我在辯護工作中格外注重證據鏈的完整性和合法性。

05 自助者天助：給當事人的建議

面對現實困境，我想對正在經歷司法糾紛的當事人說：世界上沒有救世主，自助者天助。即使經濟條件有限，也不要放棄希望。

首先，要盡早尋求專業法律幫助。許多當事人因為擔心律師費用而遲遲不咨詢律師，結果錯過了最佳維權時機。事實上，早期咨詢并不一定需要巨額費用。

其次，要了解基本的法律知識。現在有很多免費的法律資源和咨詢渠道，可以幫助當事人初步了解自己的權利和可能的法律途徑。

最后，不要忽視證據的收集和保存。無論經濟條件如何，當事人都可以有意識地保存與案件相關的證據材料，這些可能在未來的法律程序中發揮關鍵作用。

很多當事人曾問我：“陳律師，既然現實如此殘酷，我們這些普通人還有什么希望？”我總會告訴他們：希望在于不放棄，在于了解并善用現有的法律資源，在于找到愿意為真理窮盡一切方法的律師。

當我看到那些睡在過街天橋下仍不放棄申訴的當事人，我看到的是堅韌不屈的精神。也許，我們無法一下子改變法律資源分配不均的現實，但我們可以一步步推動制度完善，讓每一個申訴的聲音都有被聽到的機會。

作為律師，我們需要保持心理健康，才能好好工作和生活。而作為當事人，更需要保持希望和勇氣，因為正義可能遲到，但絕不會永遠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