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末，仙人掌照例去看媽媽。爸爸媽媽離婚以后，她跟媽媽在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后來太想自己生活了，就跟媽媽商量，自己搬出來住，然后每周末回家看媽媽。
到家后，她發現媽媽沒在家。于是把買給媽媽的水果放在桌上，開始打掃房間。到現在，她還習慣像照顧一個小孩一樣照顧媽媽。
離婚以后，媽媽變得比以前更加脆弱。所以，對于搬出去這件事，仙人掌內心一直是充滿愧疚的，總覺得是自己拋棄了媽媽。
仙人掌還記得，當初自己提出想要搬出去住時，媽媽瞬間淚眼婆娑地看著她說：
“你這么著急就要跟媽媽分開嗎？以后結婚、生子再考慮不可以嗎？媽媽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叫你起床、一起等你吃晚餐了呀。”
媽媽甚至動用了家里所有的親戚、朋友來說服她。
直到后來，仙人掌答應媽媽選擇一個離家步行只有十分鐘距離的房子，并且每周回來過周末，媽媽才勉強同意。
但是，仙人掌的內疚一直都沒有減少過。
收拾過房間，剛準備做午飯，媽媽回來了。
進門看到仙人掌，媽媽很開心。“我的寶貝女兒來了。”說著便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仙人掌內心盤算著，今天來看媽媽，想跟媽媽聊一點小時候的事情。
自從意識到自己那么害怕別人生氣，想要討好別人，原因是小時候總是討好爸爸媽媽，害怕爸爸媽媽會離婚，自己會沒有家，仙人掌心里就覺得堵得慌。
她想和媽媽說一說，但說的目的是什么？是討伐還是想要一個遲來的道歉？仙人掌并沒有想清楚。
“乖女兒，中午想吃什么？”她正想著要怎么和媽媽說，就聽到媽媽在廚房問她。
因為“乖”，因為不會拒絕，剛剛搞砸了小鹿姐的生日派對，又被“八眼子”生拽著開了半天會。
仙人掌現在無比討厭這個看起來“乖巧”的自己。這會兒，聽到媽媽叫她“乖”女兒，她的火氣竟一下子按不住了。
“你別再叫我乖女兒了，我討厭‘乖’這個字。”仙人掌沒好氣地回了過去。
“ 這是怎么了？ 誰惹到我的寶貝乖女兒了？” 媽媽顯然沒有意識到仙人掌的變化。
“都跟你說了，別叫我乖女兒，我討厭別人這么叫。我不想乖，我不想總是討好別人，要不是小時候你跟爸爸總吵架，我不想讓你們吵，處處討好你們，現在也不會這樣。”
委屈、憤怒、對自己的不滿，讓仙人掌把盤旋在腦中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去。
話說出口，她也被自己嚇了一跳。上次這么沖動地跟媽媽講話是什么時候，仙人掌已經不記得了。
仙人掌此刻手里還攥著準備洗的豆角，靜靜地站在那里，等待媽媽的反應。
媽媽先是一愣，然后慢慢踱步到餐桌前坐下，便開始哭：
“我知道是我無能，你奶奶不喜歡我，你爸跟我吵架，跟我離婚，現在，你也來怪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可我能怎么辦啊！
跟你爸離婚后，我一個人無依無靠，拉扯著把你養大，就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你還來怪我？”
看媽媽這么說，仙人掌已經顧不得自己的委屈了，慌忙去安慰媽媽：“是我不好，不該怪你呀，我知道你辛苦，尤其是跟爸爸離婚以后，你更辛苦。”
“女兒，媽媽只有你了，你爸離婚以后就幾乎沒了蹤影，咱倆就別再互相指責了，好嗎？”
媽媽摩挲著仙人掌的腦袋，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命令。
“好好，我給你做飯去。”說罷，仙人掌轉身進了廚房。
一場即將要起的風波就這么停歇下來，仙人掌如釋重負，但總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很難受。
這種難受伴隨了她很多年，好像總有東西梗在心口，想吐又吐不出來，當初想要搬離家里，也和這種難受有關。
妥協、壓抑、再妥協、再壓抑，仙人掌早已習慣了不表達，甚至連自己有想法有意愿這件事都快忘了。
要不是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再加上方十一幫她分析、給她鼓勵，仙人掌相信，她這輩子都不會跟媽媽發火。
利用在廚房做飯的空當，仙人掌慢慢平復自己的心情，剛剛突然的爆發，可能傷到了媽媽，其實，也嚇到了仙人掌自己。
此刻，她覺得窩火，但是比窩火更深的，是內疚。
兩種情緒攪在一起，讓仙人掌很想逃離這里。
但她不能逃，至少現在不行。她走了，媽媽會失落，而她會比媽媽更難受。
仙人掌故作輕松地跟媽媽吃完午飯，小心翼翼地聊著最近的八卦和公司里的趣事，兩個人都假裝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插曲，努力維持著母女倆之間的祥和。
她絕口沒提自己休了一周“反省假”的事情，這么多年，她習慣了報喜不報憂，她總覺得，母親承受不起這些。
午飯后，仙人掌借口還有工作，就先離開了。
一頓午飯吃得甚是疲憊，離開媽媽家，仙人掌徑直去了“松鼠咖啡館”，她需要一杯咖啡讓自己復原。
點一杯拿鐵和一塊栗子蛋糕，這是仙人掌習慣的搭配。此刻，她不想說話，只想靜靜地讓自己待一會兒。
很快，點的餐到了。仙人掌發現，她要的栗子蛋糕被換成了蘋果派。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仙人掌嘆了口氣。
“怎么辦，怎么辦，要不要去找服務員說呢？
去說，服務員都在忙，會不會覺得自己在找事，而且，好像蘋果派看起來也不錯。
不說，明明更想吃栗子蛋糕呢。”
一場內心戲悄然間在內心上演，角色 A 和角色 B 打得不可開交。
角色 A ：“說了又怎么樣呢？”
角色 B ：“服務員會覺得我矯情。”
角色 A ：“然后呢？”
角色 B ：“以后再來這里，看到服務員多尷尬，我會不會成為這里最不受歡迎的顧客？”
角色 A ：“再然后呢？”
角 色 B ：“ 她 們會不會不讓我來這里喝咖啡？”
角色 A ：“真的嗎？”
角色 B ：“好像也不會，畢竟我是花錢來消費的。”
角色 A ：“所以有什么可怕的呢？”
角色 B ：“是啊，有什么可怕的呢？”
經歷了一場艱難的心理對話后，仙人掌鼓起勇氣叫了服務員：
“蛋糕上錯了呢，我點的是栗子蛋糕。”
“哦，是錯了呢。”服務員對過點菜單，輕輕道歉，很快，蛋糕被換了回來。
“謝謝，這蛋糕看起來太美味了。”服務員換了蛋糕過來，仙人掌用略微夸張的語氣稱贊道。
其實啊，蛋糕還是她熟悉的蛋糕，并無異樣。
這聲看起來有些多此一舉的稱贊，既是對自己“麻煩”服務員的補償，也是對自己終于能夠表達自己想法的肯定。
能夠勇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感覺真不錯啊！
仙人掌一邊吃著蛋糕，一邊想著。今天的蛋糕似乎真的格外香甜，中午跟媽媽的那場不愉快，此刻似乎也沒那么影響心情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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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杉
若杉心理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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