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足下去來幽徑，但覺蒼山如海通天》

《凝眸足下去來幽徑，但覺蒼山如海通天》

江南達者 輯錄童山雷2025年12月30日 15:02重慶

《凝眸足下去來幽徑，但覺蒼山如海通天》

江南達者 童山雷

DeepSeek：

《凝眸足下去來幽徑，但覺蒼山如海通天》
——童山雷畫境探微與山水精神的現代回響

此文題出自畫家童山雷之手，既為畫名，亦為一篇短小精悍的手記標題。其文辭古意盎然，意境蒼茫遼闊，融行旅、觀照、創作于一體，實乃當代文人畫家“以心契山”之典型寫照。本文將從藝術體驗的生成機制、山水意象的精神轉化、繪畫語言的自由尺度、文人傳統的當代表達、生命年歲與審美境界的關系五個維度，深入剖析這一則手記背后所蘊含的深層文化意蘊與個體哲思。

一、行旅即修行：在“中環游徑”中體悟自然節律

“三清山游徑分大、中、小三環”，此語看似平實敘述，實則暗藏玄機。作者自忖身體與年齡，選擇“中環”，并非怯弱退讓，而是一種清醒的生命認知與審美的自覺節制。
在中國傳統山水文化中，“游”從來不只是物理位移，更是心靈的展開過程。莊子言“逍遙游”，宗炳倡“臥游”，皆強調通過移動或想象中的移動，實現對宇宙秩序的感知。童山雷之“中速行去”，恰似一種中庸之道——不疾不徐，不躁不怠，正是在這種節奏中，感官得以舒展，意識逐漸沉潛。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停駐于“一小崗頂上”，左右顧盼前行之路與拔地而起的山勢。這一“駐”一“望”，構成了審美經驗的關鍵轉折點：由行而止，由動入靜，方能“凝眸”。此時，“足下”的幽徑成為連接自我與世界的紐帶，“去來”之間，已非單純的空間穿越，而是時間與心境的流轉。這正契合了中國畫論中“可行可望，可居可游”的理想圖景。

二、蒼山如海：視覺通感與宇宙洪荒的詩意重構

“只見無數山嶺峰崖，攢聚眼前，其勢竟如汪洋大海，洪波巨浪翻卷……浩氣沖天。”這是全篇最具震撼力的段落。作者并未直接描繪山石紋理或林木蔥蘢，而是啟用了一個極為大膽的跨域比喻——將靜態群山比作洶涌海洋。

這是一種典型的通感修辭，但在美學層面，它遠超語言技巧，直指東方哲學的核心：萬物同源、陰陽互化。山本屬土，厚重沉穩；海屬水，流動不息。然在此刻，童山雷卻見“山即是海”——那連綿起伏的山脊，宛如驚濤拍岸；嶙峋陡峭的崖壁，仿佛浪峰崩裂。這種視像轉換，實則是心象對外物的重新編碼。

更重要的是，“蒼山如海”還喚起了某種原始宇宙感。毛澤東有詩“蒼山如海，殘陽如血”，氣象雄渾，帶有革命年代的悲壯色彩；而童山雷此處雖未言情，卻在靜觀中觸碰到天地初開般的混沌之力——“撞擊擠壓，跌落騰躍”，這些動詞極具地質運動的張力，使人聯想到板塊構造、造山運動，甚至宇宙大爆炸后的星云奔流。他的目光穿透表象，抵達了自然的深層律動。

三、“隨心所欲而不逾矩”：藝術創造的自由邊界

“今據此又成一畫，殊得‘隨心所欲而不逾矩’之概。”此句引孔子晚年境界語入藝評，堪稱點睛之筆。表面上看，這是對繪畫成果的滿意總結，實則揭示了藝術家在長期修煉后達到的一種高度成熟的狀態：既能放筆直取，又能法度森嚴。

所謂“不逾矩”，不僅指技法上的規矩（如筆墨、構圖、皴法），更指向一種內在的審美自律。童山雷先前面對山景時“明顯是過分拘謹之態”，說明他曾困于形似與規范之中，畏懼出格。然而其后面對同一題材，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被“應如何畫”所束縛，轉而傾聽內心與山川共振的節奏。

這種“從心所欲”的自由，并非放縱，而是建立在千百次實踐基礎上的本能反應，如同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視”。他在畫中可能簡化了細節，夸張了動勢，甚至打破透視常規，但整體氣韻貫通，自有其內在邏輯。這正是中國寫意精神的精髓：形可變，理不變；跡可狂，道不亂。

四、文人畫脈的當代延續：在個體經驗中復活傳統

童山雷自號“江南達者”，此稱頗有意味。“達者”，通達之人也，既有儒家“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之意，亦含道家“達人知命”“順應自然”之趣。他以現代人身份行走于三清山，卻用古典語匯記錄感受，本身就是一種文化的回溯與致敬。

他的創作路徑，延續了宋元以來文人畫的基本范式：

• 真山真水為師
• （外師造化）
• 心源感悟為本
• （中得心源）
• 詩書畫一體呈現
• （手記即題跋）

尤為可貴的是，他并未陷入復古模仿，而是在傳統框架內注入個人生命體驗。比如他對“年齡與體力”的坦然承認，使整個敘述更具真實溫度。這不是一個追求永恒青春的藝術英雄，而是一位誠實面對歲月流逝的智者。正是這份真實，讓古老的文人情懷在當下依然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此外，“回想剛觸及這山景畫題時……不由微微點頭笑嘆”，這一細節充滿自省意味。它展現了藝術家的成長軌跡：從拘謹到自如，從模仿到獨創，從技術焦慮到精神解放。這種成長本身，便是對“傳統活化”的最好詮釋。

五、年歲與境界：老境中的澄明與升華

文中雖未直言年齒，但“依咱身體及年齡情況”一句，已透露出作者步入人生后半程的信息。而這恰恰是理解整篇手記精神高度的關鍵所在。

中國傳統藝術尤其重視“人書俱老”“畫貴老境”。黃賓虹晚年目疾幾近失明，反創“渾厚華滋”之巔峰；齊白石九十變法，筆墨愈趨簡拙天真。童山雷選擇“中環”緩行，或許正是身體條件所限，但正是在這種限制中，反而催生出更為深沉的觀照方式。

年輕人登山，往往急于登頂，追逐“一覽眾山小”的快感；而年長者則更愿駐足途中，細察草木光影、風聲鳥語。童山雷之“凝眸足下”，正是這種慢哲學的體現。他不再執著于征服自然，而是學會與之對話、共舞。他的畫也因此少了炫技成分，多了幾分蒼茫與靜穆。

“蒼山如海通天”——此“通天”二字尤為關鍵。它不僅是空間意義上的高遠，更是精神層面的貫通。當一個人歷經滄桑之后，再看群山，眼中所見已非孤立山頭，而是天地運行的整體氣機。那一刻，個體生命與宇宙洪荒悄然相連，有限與無限達成和解。

結語：在幽徑盡頭，遇見自己

《凝眸足下去來幽徑，但覺蒼山如海通天》不僅僅是一幅畫的名字，也不僅是一次旅行的記錄，它是一位當代文人在自然中完成的一場精神儀式。在這條“中環游徑”上，腳步緩慢，目光深遠，心靈澄澈。

我們從中看到的，不只是三清山的奇崛壯麗，更是一個靈魂如何在行走、凝視、回憶與創作中，逐步擺脫束縛，走向自由。那“如海”的蒼山，既是外在風景，也是內心氣象；那“通天”的路徑，最終通向的，是藝術家自身生命的圓滿境界。

正所謂：
幽徑盤空起暮煙，
千峰怒浪接蒼天。
行藏自有丹青在，
老筆縱橫一笑間。

附童山雷作畫手記——

這三清山游徑，卻分為大、中、小三個環狀。自忖之下，依咱身體及年齡情況，取其中。按此亦即中速行去。又于一小崗頂上，左右查看那既行將去之路，特別是拔地而起之高下山勢。只見無數山嶺峰崖，攢聚眼前，其勢竟如汪洋大海，洪波巨浪翻卷，撞擊擠壓，跌落騰躍，浩氣沖天。今據此又成一畫，殊得“隨心所欲而不逾矩”之概。回想剛觸及這山景畫題時，那明顯是過分拘謹之態，不由微微點頭笑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