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氣味，是抑郁者的心理安全區

“氣味比圖像更能喚起往事的回憶。”

• ——馬塞爾·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

阿哲搬去新家的第一個月，幾乎是靠著一疊舊衣物撐過來的。裝修后的甲醛味早已散盡，房間里滿是新家具的木質清香，可這份陌生的氣味，卻讓被抑郁情緒纏擾的他夜夜難眠。直到他從老房子帶來一疊沒來得及清洗的舊衛衣，鋪在床頭角落，聞到那股混合著陽光暴曬與舊衣柜霉味的氣息，緊繃的神經才終于舒緩，第一次在新家住得安穩。

沒人明白他對這股“怪味”的執念。母親想幫他把舊衛衣洗掉，卻被他慌忙阻止，語氣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強硬。有一次保潔阿姨誤將衛衣收進衣柜，阿哲發現后翻遍全屋，找到時抱著衣服蹲在地上，眼眶泛紅。他不是潔癖，也不是戀舊到偏執，只是這股熟悉的氣味，是他在混亂情緒里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抑郁最讓人無助的，是心理屏障的崩塌——對外界的防備變得脆弱，連陌生環境的細微變化，都能引發情緒風暴。阿哲說，老房子的氣味陪他走過了最安穩的年月，哪怕后來情緒低落，只要回到那個滿是舊物氣味的空間，就能暫時平靜。而新家的陌生氣味，像在不斷提醒他“一切都變了”，加劇了內心的失控感，讓負面念頭趁虛而入。

這背后藏著抑郁者的隱性心理：氣味是記憶的錨點，更是替代心理屏障的物理慰藉。當心理上無法抵御外界紛擾時，熟悉的氣味就成了無形的保護墻。阿哲會把舊衛衣放在枕邊，睡前聞著那股氣息，腦海里浮現的是老房子陽臺的陽光、書桌的木紋，那些安穩的記憶能暫時覆蓋負面情緒；出門時，他會把一件舊T恤疊好放進包里，感到焦慮時就拿出來聞一聞，像給情緒做了一次快速安撫。

他曾試著強迫自己接納新家的氣味，把舊衛衣鎖進柜子，結果當晚就陷入失眠，腦子里反復盤旋著“不安”的念頭，直到凌晨把衛衣取出來，才慢慢平靜。他漸漸明白，這股熟悉的氣味不是負擔，而是他對抗情緒低谷的溫柔武器，不用刻意擺脫，接納這份依賴，反而能減少內耗。

后來阿哲的情緒慢慢好轉，舊衛衣依然放在床頭，只是不再時刻依賴。他會在陽光好的午后，把舊衣物和新床單一起晾曬，讓兩種氣味慢慢融合。那些曾經用來構建安全區的氣味，漸漸變成了生活里的慰藉，提醒他如何在脆弱時與自己和解。

很多人會覺得抑郁者的這類習慣“不可理喻”，卻忽略了氣味背后的自我保護。對他們而言，熟悉的氣味不是普通的味道，是在心理屏障崩塌時，能快速搭建起來的安全角落。不用強迫他們擺脫，不用指責他們固執，尊重這份對氣味的依賴，就是最溫柔的支撐。

如果你此刻正被抑郁裹挾，不妨也找找屬于自己的“安心氣味”，一件舊衣物、一本老書的紙香都可以。讓這份熟悉的氣息陪著你，在情緒的風浪里，找到一處可以停靠的角落，慢慢積攢重新出發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