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景太美了!”“嗨,本地人都司空見慣了。”
職場中面對重復的報表與流程,不少人也會用“司空見慣”來形容這份習以為常。
對于這個我們張口就來的成語,可若追問一句:這個成語的來源,其中這“司空”是什么?他又是“見慣”了什么?恐怕十之八九的人會愣住。
今天我們就順著這個話題,回到繁華又復雜的中唐,還原它誕生的完整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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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見慣" 這一成語最早出自于唐·孟棨《本事詩·情感》。這本古籍,記載了中唐著名詩人劉禹錫的一首小詩《贈李司空妓》。
詩云:高髻云鬟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閑事,斷盡江南刺史腸。這個成語,便是從這首小詩演化而來。
關于這首小詩的創作背景,孟棨也有介紹。
中唐時期,官場宴飲之風盛行,高官宴請文人雅士,不僅是社交禮儀,更是身份與地位的彰顯。
大和年間,劉禹錫應浙東觀察使李紳之邀赴宴。
李紳大家肯定不會陌生,就是那個寫下《憫農》的詩人。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
《憫農二首》以直白又鋒利的筆觸,將農耕的艱辛與糧食的珍貴刻進了中國人的集體記憶。
從這首詩里,我們讀到的是一個體恤民情、心懷蒼生的文人形象,仿佛能看到他俯身田間、觀察農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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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李紳進士及第后踏上仕途,他歷任校書郎、右拾遺、翰林學士等職,在牛李黨爭的漩渦中,最終站隊李德裕陣營,官至尚書右仆射、門下侍郎,封趙國公,位極人臣。
權力的浸淫與官場的打磨,使當年那個悲憫農夫的青年,逐漸蛻變為史書記載 "性剛褊,樂禍害人" 的酷吏。
史載李紳任淮南節度使時,治下百姓不堪其苛政,紛紛逃亡;對待昔日恩人李元將,他更是極盡羞辱,逼其自降輩分,從 "叔叔" 改稱 "弟",再降為 "侄",最終竟要呼其 "爺爺" 方肯相見。
更有甚者,他一餐耗費三百只雞,只為取舌為饌,其奢靡程度令人咋舌。
當時李紳已身居高位,在自己的府邸大宴賓客,劉禹錫也應邀參加。
劉禹錫因參與永貞革新 ,常年被貶地方,目睹的多是民間疾苦,早已習慣了簡樸的生活。
他來到李紳的府邸,只見雕梁畫棟,庭院里草木蔥蘢。宴席之上珍饈美饌擺滿案幾,瓊漿玉液流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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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妓在席間翩翩起舞,她們身姿曼妙,歌聲婉轉。絲竹之聲縈繞耳畔,酒香與花香交織彌漫,盡顯高官府邸的奢華與氣派。
劉禹錫眼前的極度奢華,與他心中縈繞的百姓困苦,形成了尖銳的、令人坐立難安的對比。
可他見李紳對這一切的奢靡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還對劉禹錫的驚嘆以及詢問,報以 "此乃家常便飯" 的淡然。
這不禁讓他心生感慨,于是觸景生情,在席上賦詩環節,揮筆寫下了《贈李司空妓》一詩。
"司空見慣渾閑事,斷盡蘇州刺史腸","司空"原系周代始設的官職,掌水利營建之事,唐代雖非實職,卻常作為榮銜加授重臣。
歷史記載中李紳雖未正式擔任過司空一職,但因其曾任尚書右仆射、門下侍郎等職,位同三公,故時人尊稱 "李司空"。
你李司空看慣了這般場面,只當是平常小事;卻讓我這個江南刺史(劉禹錫自稱)肝腸寸斷,感慨萬千!
這句詩直白地傳遞出劉禹錫的心境:是震驚,是諷刺,或許也有幾分自傷。
“見慣”的本質,是李紳長期身處高位后,對官場奢華生活的習以為常。是權力帶來的特權生活,是階層固化的現實,是那份將奢靡視為常態的“官場慣性”。
當一個人長期處于某種環境中,即使是最初可能感到震撼的場景,也會逐漸變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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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李紳看到這首詩后,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領會到了劉禹錫的感慨,還特意將詩中的歌妓贈予了劉禹錫,被婉拒了。
后來就從這首詩中,提煉出了司空見慣這個成語。
當然,關于這個典故,后世史家多有爭議。
據考證李紳任浙東觀察使在開成元年(836 年),而劉禹錫已于大和八年(834 年)離任蘇州刺史,時間上存在極大的誤差。這些疑點使部分學者認為,孟棨《本事詩》所載或為小說家言,不足為信。
只是《太平廣記》《唐詩紀事》等文獻均采信此說,將 "李司空" 明確定為李紳。
這種記載的一致性,或許源于晚唐士大夫對牛李黨爭的集體記憶。
作為李黨核心人物的李紳,其 "憫農" 初心與 "豪侈" 晚年的巨大反差,自然成為牛黨文人攻訐的絕佳素材。
歷史書寫往往承載著書寫者的立場,"司空見慣" 的典故,或許正是這種政治斗爭在文化記憶中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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