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科技的宏大敘事中,我們習慣于談論蘋果的設計美學、英偉達的算力霸權、或是臺積電的制造工藝。然而,有一個名字,雖然極少直接出現在消費者的視野中,卻如同空氣無處不在。
從你口袋里的智能手機、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到飛馳的電動汽車、轟鳴的數據中心服務器,甚至是家中不起眼的咖啡機和電視遙控器,它們都在使用同一種“思考”方式。
這家公司就是 Arm Holdings。它不生產一顆芯片,卻定義了芯片的設計規則;它沒有自己的晶圓廠,卻讓全球 99% 的智能手機和累計超過 3,000 億顆芯片得以運轉。它已然成為現代計算領域最具影響力的力量之一,深刻地定義了數十億臺設備如何思考、計算以及節省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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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Gemini)
Arm 的故事始于英國劍橋,這片學術沃土孕育了無數科技奇跡。它的前身源于 Acorn Computers,一家上世紀 80 年代的英國電腦公司。當時的工程師們面臨著一個嚴峻挑戰:設計一款能夠在嚴格功率和熱量限制下運行的處理器。這種約束促使他們采用精簡指令集(RISC)理念,優先考慮簡潔與效率,而非暴力堆砌性能。
1990 年,為了支持蘋果的 Newton 項目,Arm 正式拆分獨立。然而,這家由 Acorn、蘋果和 VLSI 合資成立的新公司,開局堪稱寒酸:僅有 12 名工程師,以及區區 150 萬英鎊的啟動資金。在資本密集的半導體行業,這點資金連建造晶圓廠的零頭都不夠。
面對沒錢造芯的現實,首任 CEORobin Saxby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近乎瘋狂的決定:Arm 將不再是一家芯片制造商,而是一家知識產權(IP)供應商。他確立了“許可費+版稅”的商業模式:半導體廠商支付一筆入場券費用獲取設計授權,隨后每賣出一顆芯片,Arm 再抽取微薄的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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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Robin Saxby(來源:Arm)
為了驗證這一模式,Saxby 極力游說正試圖進入移動通信領域的德州儀器。1993 年,雙方的合作成為了 Arm 命運的轉折點,德州儀器基于 Arm 架構生產的芯片被植入諾基亞手機中。隨著諾基亞橫掃全球市場,Arm 架構迅速通過了數百萬臺設備的驗證。這不僅帶來了寶貴的現金流,更向世界證明了“只賣圖紙”的可行性。
隨著商業模式的跑通,Arm 構建了半導體行業最寬的護城河:中立性與生態系統。
Robin Saxby 確立了 Arm 的“瑞士中立國”地位。Arm 愿意將同樣的技術授權給三星、高通、聯發科等相互競爭的對手。這種中立性消除了客戶的疑慮,讓所有廠商都敢于在 Arm 的地基上蓋樓。
更為關鍵的是,Arm 通過靈活的授權體系鎖定了不同層級的客戶。有些公司直接采用 Arm 的現成設計,如 Cortex-A(高性能)、Cortex-M(低功耗嵌入式);其他人則定制自己的內核,但仍遵守 Arm 指令集架構(ISA),確保兼容性。高通的驍龍(Snapdragon)處理器就是典型例子,它結合 Arm 兼容性與自家微架構創新,在性能與效率間取得平衡。
這種開放性催生了龐大的生態:超過 1,000 家合作伙伴,包括三星、蘋果和亞馬遜,共同構建了從邊緣設備到云端的計算網絡。在移動設備領域,Arm 標志性的低功耗設計哲學使其成為必然選擇,并深深嵌入到移動操作系統和應用中。
到了 2016 年,Arm 已經占據了全球智能手機 99% 的市場份額,成為了移動時代的絕對霸主。
這一年,Arm 的命運也迎來了劇烈的資本轉向。日本軟銀集團掌門人孫正義以 320 億美元的全現金價格,閃電收購了 Arm。收購完成后,Arm 從倫敦證券交易所和納斯達克退市。他的邏輯很清晰:只有私有化,才能讓 Arm 擺脫上市公司的季度財報壓力,從而大刀闊斧地招人、擴充產品線,即便這會在短期內導致利潤腰斬。
孫正義當時沉迷于“奇點”理論,堅信物聯網(IoT)將是下一個大爆發。他認為到 2035 年,全球將有 1 萬億個物聯網設備,而 Arm 將是控制這些設備的“大腦”。為了抓住這個未來,他需要 Arm 不顧短期利潤,瘋狂投入研發。
然而,物聯網的爆發并未如期而至。2020 年,軟銀遭遇了嚴重的財務危機(WeWork 投資失敗等),急需回籠資金。孫正義決定賣掉手中的王牌——Arm。
然而,這一并購遭遇全球監管風暴:美國 FTC、歐盟和中國反壟斷審查認為會破壞 Arm 中立性,影響競爭。2022 年 2 月,交易終止,軟銀獲 12.5 億美元分手費。
并購失敗后,Arm 處于風雨飄搖之中。此時,現任 CEORene Haas走到了臺前。在加入 Arm 之前,他曾在英偉達工作多年,深受硅谷那種激進、快速迭代文化的影響。他在 2013 年加入 Arm,最初負責 IP 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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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Rene Haas(來源:Arm)
Haas 敏銳地捕捉到,移動市場的紅利已見頂,Arm 必須走出舒適區。他主導了 Arm 戰略重心的根本性轉移:從省電的手機芯片轉向 高性能計算與 AI 基礎設施。
在 Haas 的推動下,Arm 開始猛攻英特爾的腹地——數據中心。亞馬遜 AWS 的 Graviton 處理器和英偉達的Grace 芯片,都是這一戰略的碩果。Haas 的邏輯是:在 AI 時代,算力固然重要,但能耗正在成為制約數據中心發展的最大瓶頸。Arm 憑借先天的高能效優勢,正成為 AI 計算不可或缺的基石。
2023 年 9 月,Arm 頂著 AI 的光環重回納斯達克,完成了當年全球最大的 IPO。在招股書中,Arm 不再強調手機出貨量,而是將自己定義為 AI 時代的底層架構。
在 Hass 的推動下,Arm 2025 財年全年營收首次突破 40 億美元,特許權使用費收入首次突破 20 億美元,并加強與高通、蘋果和亞馬遜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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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Arm)
作為當代靈魂人物,Hass 延續了 Arm 長久以來堅持的“低功耗高算力”理念,通過高效信息處理,引領公司進入機器人、自動駕駛和邊緣 AI 的新時代。
在機器人學中,Arm 處理器處理海量傳感器數據,實現實時決策和 AI 推理,推動從僵硬機械臂到敏捷人形機器人的演進;在汽車行業,電動車和自動駕駛系統依賴 Arm 管理電池、ADAS(高級駕駛輔助系統)和中央“大腦”,處理攝像頭、傳感器輸入,確保高效能源利用。
人工智能也是 Arm 未來的焦點。AI 訓練和推理耗電巨大,數據中心能耗已成為環境隱憂。Arm 的低功耗理念正擴展到 AI 加速器,如Ethos NPU,幫助將計算從云端移到邊緣設備(如手機、汽車),減少對集中式系統的依賴。這不僅提升了可擴展性,還降低了碳足跡。
總而言之,Arm 的崛起并非偶然,而是源于對效率的執著追求、靈活的商業模式和龐大的軟件生態。它悄然塑造了現代世界:從日常家電到前沿機器人,從個人設備到全球基礎設施。
在 AI、機器人和可持續計算的時代,Arm 的角色愈發關鍵。它提醒我們,科技進步不止于速度,還在于智慧的平衡。作為隱形力量,Arm 不僅連接了數十億設備,更在悄然定義人類的未來:一個更高效、更智能、更綠色的計算時代。
1.https://interestingengineering.com/innovation/arm-invisible-company-powering-modern-computing
2.https://en.wikipedia.org/wiki/Robin_Saxby
3.https://newsroom.arm.com/news/arm-appoints-rene-haas-as-ceo
4.https://www.arm.com/products/custom-so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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