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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自《文藝報》,作者李唐,向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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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1992年生于北京。高中寫詩,大學開始小說創作。最新出版小說集《神的游戲》。
偶然的相遇與非凡的故事
向 萍:李唐你好!能介紹一下《神的游戲》這部小說集的情況嗎?你怎么總結這部小說集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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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游戲》,李唐著,作家出版社,2025年10月
李 唐:我覺得小說集最好是像音樂專輯一樣,有主題或是情緒、觀點的表達,甚至篇目的順序也是經過一定考量的。我還記得在最初學習小說時,讀《卡夫卡日記》,他對小說篇目的順序有許多自己獨到的見解,并且多次向出版商寫信要求更改順序。這樣的理念讓我印象深刻。
《神的游戲》這本小說集,還是有一定主題和“理念”的。最明顯的是前三篇,我寫作時就有意識地將它們寫成一個“偽自傳三部曲”。它們都是第一人稱,并且虛實結合,以回憶的口吻敘述,其中代入了一些我真實的成長環境,也有虛構的故事。
前兩天有一個播客的錄制,主題是“分別”。我突然發現這本書每個故事里都有“分別”,這確實是無意識的,但也很有意思。
向 萍:“神”和“游戲”會讓人聯想到偶然、必然和不確定性,自帶一種神秘色彩和哲學思辨的意味。有評價說,這本小說集是一場在虛實裂縫中尋找生命坐標的哲學探險和神性漫游,這其中是否潛藏著你對生命、生活的某些感知與思考?把小說集定名為《神的游戲》,是基于怎樣的考慮?
李 唐:《神的游戲》其實是其中一篇中篇小說的題目。“神的游戲”這個概念起源于印度教,基本含義是“神圣的嬉戲”,指神靈創造、維系和毀滅世界的活動,指的是一種“自發、無目的、充滿快樂的創造力”。據說過去的人通過長達31天的戲劇表演,可以讓演員與觀眾體驗神的存在,每年有數百萬信徒參與表演,核心信念是:當演員裝扮表演時,他們實際上成為了神。
當然,在我的小說里,“神”并不是某種宗教體驗,而是“神性”。就像小說里講的那樣,人是獸性和神性的結合,至于偏向哪邊,其實是自己的選擇,這也像是世間的某種“游戲”。另外,“神的游戲”還有一種不確定感,因為我們沒辦法預料到下一秒會發生什么,很多事突然就降臨了,不管好壞,似乎并無規律可言,仿佛有雙冥冥之手在操縱一樣,所謂“無常”。這五篇小說里,就充滿了“無常”——偶然的相遇,展開一段非凡的故事,最終又被迫分別。“神的游戲”可以說很好地概括了這五篇故事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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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 萍:《神的游戲》中,承受霸凌之苦的十三歲少年偶遇神秘詩人,開啟了一段難忘的“詩劇演員”經歷。作品開頭有些讓人觸目驚心,讓人看后有一種沉悶的鈍痛感。是什么機緣促使你創作了這樣一部作品?
李 唐:這源于我的一些親身經驗,當然,沒有小說中那么夸張。在中學階段,也就是十三四歲的年紀,就像小說里寫的,心智還未成熟但身體已經逐漸成長的少年們,如同“小獸”一般,蘊藏著危險的動物本能。校園霸凌很多時候就出于這種本能。
我雖然從小長得文弱,卻未曾遭受過真正的霸凌。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敢于否定他們的做法,在他們施暴時,我充當了看客的角色。而這種看客姿態,其實與站在施暴者一頭并無本質區別。這樣的想法讓我難受,因此,我會格外關注相關的新聞,這也促使我寫了《神的游戲》這篇小說。小說里的“我”最終站出來,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了霸凌者,這也算是我的一種愿望吧,希望每個善良的人都能站出來。
最好的狀態永遠是“渾然天成”
向 萍:《存在之虹》中的小和尚是一個非常值得玩味的角色。在他身上,我們看到少年對游戲的投入與沉浸,從他對打游戲的經驗總結中也能品咂出禪意。他的“玩”與“不玩”都淡淡的,不帶任何強烈的情緒,而他的出現也帶有愛麗絲式的童話意味……你想通過這個角色表達和傳遞什么?
李 唐:小和尚的形象是突然間蹦出來的,就像小說里他突然出現一樣。而他打游戲的“小商品批發市場”(簡稱“小批”)則確有其地,就在我家旁邊,現在還開著,只不過規模小得多了。記得我在小學和初中時期,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去“小批”溜達。里面不僅有精美的玩具和文具,更重要的是開了數家賣游戲卡的店。
不知道有多少人小時候玩過紅白機?恐怕這是“80后”“90后”的共同童年回憶吧。那時才剛剛有家庭電腦,大小孩子們還是喜歡玩那種插卡、用電視玩的游戲機。“小批”里賣游戲卡的店像是一個個游戲機廳,孩子們只要交錢,就可以在店里玩。
那種壯觀的場景我現在還記得——數十個孩子圍在一臺電視前,看著玩游戲的人。現在想來僅是觀看就很幸福。寫《存在之虹》時,一個喜歡玩游戲機的小和尚的形象突然冒了出來。他意味著什么?連我自己也不能完全明了。或許他代表了一種“異質”的世界,因為小說中的“我”面臨著煩惱,這煩惱來自成長過程中漸漸接觸到的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小和尚就是那個逐漸逼近的世界的一員,只不過,他也是一個出口,讓“我”得以明白一些事情并獲得成長。這么說來,小和尚其實也挺像游戲中的人物——游戲就是這樣,它的吸引力之一就在于我們可以不斷見到許多嶄新的形象。我甚至認為“愛麗絲”的故事可以被視作所有電子游戲的母題。
向 萍:《存在之虹》中的“我”和小和尚,是否帶有你自己在成長過程中不同時期的心影?玩游戲和文學創作有什么聯系和異同嗎?
李 唐:我自己也偶爾玩游戲,而且總是不停地玩某一兩種游戲,但我更喜歡看別人玩游戲。我曾經聽到過一種說法,就是電子游戲能夠取代文學。也許某種程度上二者確實有些接近——都是幻想的產物,而游戲無疑更加身臨其境。在最近的一篇小說里,我想象了一種“文學影院”,在此抄錄一段:
“很多年以后,這里將被改造成一座可以提供‘沉浸式場景’的‘文學影院’。利用愈發先進的AI技術,文學影院完美地呈現了各種經典小說里的場景。比如說,當你戴上VR設備,你將立刻置身于布恩迪亞上校‘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你將看到一切無比逼真的場景——每一條河,每一個人;你也可以進到大觀園,看到那里的一草一木;你當然也可以跟隨那位名叫圣地亞哥的老漁夫,看著他與大海和大魚搏斗的全過程……文學創造了無窮無盡的‘場景’,這些場景將成為未來取之不盡的礦藏。”
當然,我認為游戲無法取代文學,因為文學利用的是大腦的想象,而真正無上的快感其實是大腦的想象帶來的。只要你經歷過一次文學帶給大腦的快感,你就會變成文學的愛好者,這是短視頻和游戲都無法替代的,盡管這樣的快感得來并不容易,尤其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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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 萍:你的文字自帶一種詩性,同時散發著一種沉靜的氣息,但其中涉及的內容,以及作品相對集中的成長主題,又帶有明顯的青春氣息。“沉靜氣”與“青春氣”,看似矛盾的關系卻毫不違和地融于作品中。這是一種創作風格上的嘗試與實踐,還是受個人性格和審美趣味的影響?
李 唐:我喜歡“靜”一些的文字,這純粹是個人趣味。至于說青春氣息,可能有些寫作者非常警惕,唯恐別人覺得自己筆下的文字有青春氣。我個人認為,中國文學的主流還是推崇“老氣”的,文字越深沉老練,就越容易讓人覺得厲害。這并不是說“老氣”是錯的,但確實有太多作者,故作深沉老練。我覺得最好的寫作還是與自己本身的性情貼合為妙,也與小說的主題和敘事方式有關。我不覺得深沉老練的文字就是好的,也不認為青春氣的文字就代表稚嫩,最好的狀態永遠是“渾然天成”。
用自己的聲音說話
向 萍:讀這本小說集,感覺你是帶著一種淡淡的困惑和感傷在探尋著什么,不知道這種印象是否符合你創作時的心境?
李 唐:最初寫作時,我一度想成為那種很“酷”的小說家或者詩人,他們看起來什么也不在乎,瀟灑而睿智。但我漸漸地發現,自己成為不了那樣的創作者,我總會被很多事情困擾,又非常念舊。許多困擾我的事聽起來都有點可笑,比如,我想不通為什么時間會流逝,尤其是許多美好的事物,為什么終會逝去,甚至會被遺忘,凡此種種。
所幸有寫作,可以讓我用文字永遠停留在某一刻,我的所思所想都在里面,可以盡量抵抗時間。這就是我為什么更喜歡紙質書的原因。電子的東西受制于平臺,一旦平臺不在了,文字也隨之消逝,如同曾經的BBS。可是紙質書不一樣,它可以流傳下去。最樸素的往往也是最堅固的。
向 萍:從《我們終將被遺忘》《熱帶》《菜市場里的老虎》到《神的游戲》,與之前的作品相比,《神的游戲》有哪些不同之處?
李 唐:不同之處還是很明顯的。前三部小說集,我愿意將它們歸類為“學走路”階段,從風格上來說會有許多前輩的影子,比如卡夫卡、貝克特等我迷戀的現代主義、后現代主義作家。學習幾乎是每個寫作者的必經之路,不排除有天才作家從一開始就確立了自己的風格,但畢竟是少數。即使是卡夫卡,他寫作之初也有福樓拜等人的影子。而后世學習、模仿卡夫卡的作家就更多了。
一個作家,只有確立了自我的風格,才算是真正走出屬于自己的路。我正是從《神的游戲》這本書開始,不再顧慮以前我所區別的“好壞”之分。我開始更多地用自己的聲音說話,即使聽起來笨拙、稚嫩、奇怪,可那也是屬于我的語言、我的敘述方式,有什么可隱藏的呢?我覺得從這部小說集開始,我才真正觸到了一點小說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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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 萍:“表達是自我與他人的連接,誤解在所難免但有趣。”這句話中的“表達”,更多指向現實的人際交流,還是文學寫作?有人說,文學創作既可以是抵御虛無的武器,也會暴露語言局限性,你怎么看待這種說法?
李 唐:語言肯定會有局限性,這種局限性也正是“表達”的原因之一。現今是網絡時代,表達變得尤為重要,而我們做得并不好。雖然我們看似每天都在表達,但卻越來越封閉。寫作是一種“敞開”的過程,借助一個個故事和人物,我們看到與自己相同或完全不同的人,這本身就有意義。
我認為這也是虛構的意義所在。虛構體現了作者看待世界與人的方式,故事是虛構的,但語言傳遞出來的情感卻是最真實的。因此,文學越多元才越有趣,越有意義。托爾斯泰、曹雪芹要存在,卡夫卡也要存在,文學沒有正確答案也沒有固定標準。
向 萍:你認為短篇和長篇寫作各自的難度是什么?
李 唐:我剛剛完成一部長篇小說,叫《秉燭游》,刊發于《江南》雜志2025年第6期。小說講的是魏晉時期的故事,主角是“竹林七賢”,算是一部有些另類的歷史小說。
短篇小說像是詩歌,需要每一句、每一段的精準,語言密度更大。長篇小說則像打造一個家園,作者要事事躬親,挖地基、蓋房子、建圍墻,還要請眾多人物到來。這是一個力氣活,考驗作者的精力與心態。但長篇的寫作樂趣也是短篇無法比擬的,那是一段你與角色和故事慢慢建立起來的情誼。
(向萍系作家出版社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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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來源:《文藝報》2025年12月22日5版
作者:李 唐 向 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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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鄧 寧
一審:劉豈凡
二審:劉 強
三審:顏 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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