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人文相伴,“醫”路同行。醫學直面的是人,對生命的尊重是醫學的核心。正是醫學的人文屬性,所有就診者都應該是獨一無二的。醫學人文讓我們更近距離去傾聽、去感受、去共情。套用冰心先生的一段話:醫學在左,療愈病痛,人文在右,撫慰人心。走在生命之路的兩旁,隨時撒種,隨時開花,將這一徑長途,點綴得香花彌漫,使穿枝拂葉的行人,踏著荊棘,不覺得痛苦,有淚可落,卻不是悲涼。
泰安市中心醫院院史發展館自2023年建館以來,已有近兩年時間了,截至目前共計接待參觀563批,接待人數9256人。其中我參與講解356次,包括來自國內、國外、社會各界人士、相關領域從業者與師生等團體。每次走到"逆行之光" 部分時,依然能感受到一種滾燙的溫度。那一頁頁泛黃的請戰書、帶著汗漬的防護服樣本、模糊的戰地照片,拼湊出了一個民族在至暗時刻的精神圖譜。作為講解員,從最初對著講解詞忐忑不安,到如今能在每個展區前講出背后的故事,我漸漸明白:這里陳列的不是文物,而是一群人用生命寫就的信仰史詩。其中,楊曉麗醫生跪向父親的那張照片,總讓我在講解時喉頭哽咽——那屈膝的弧度里,藏著醫者最深沉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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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戰書上的紅手印
比進修通知書更滾燙
2020年除夕的北京協和醫院,ICU的燈光穿透凌晨三點的寂靜。剛結束12小時夜班的楊曉麗摘下口罩,臉頰上深深的勒痕還在發燙。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山東組建第二批援鄂醫療隊"的通知像一道驚雷,在她疲憊的神經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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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她正在協和進修,這是多少重癥醫生夢寐以求的機會。書桌上攤開的進修筆記里,密密麻麻記著機械通氣參數調整技巧、ECMO并發癥處理方案,頁腳還標注著"2月需重點請教老師"的字樣。可屏幕里滾動的疫情新聞里,當湖北告急、武漢告急的求助信息不斷彈出,那些掙扎的呼吸、焦灼的眼神,像針一樣扎進她心里。
"國難當前,哪有猶豫的余地?" 后來在采訪里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藏著當時翻涌的千鈞。她撥通家里電話時,父親的聲音帶著鄉村醫生特有的沉穩:"曉麗,爸從醫四十多年,知道醫生肩上的分量。你學的那些技術,現在正是救命的時候。"楊曉麗和妹妹向醫院黨委提交奔赴前線的請戰書,由于楊曉麗專業對口,成為了山東省第二批援鄂醫療隊員,妹妹也依然時刻待命。字跡因急切而略顯潦草,末尾的紅手印卻格外清晰,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姐妹倆的名字并排落在紙頁上,讓這份擔當有了雙倍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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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護服里的窒息感 壓不住救人的執念
1月31日的黃岡,寒雨敲打著大別山區域醫療中心的玻璃窗。楊曉麗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走進院區時,墻上的電子鐘顯示凌晨四點。剛放下行李,她就被拉入臨時會議室:"30個重癥病人即將轉入,準備接收!"
穿防護服的過程像在給自己裹上鎧甲。內層手術衣、外層防護服、N95口罩、外科口罩、護目鏡、面屏、三層手套、鞋套......全套裝備穿妥后,她試著抬了抬手臂,沉重得像綁了沙袋。近視眼鏡被護目鏡緊緊壓住,鼻骨傳來尖銳的痛感,她咬著牙系緊最后一根帶子——這是她在北京協和進修時從未有過的體驗,那里的防護裝備輕便合身,而此刻這身"鎧甲",既是盾牌也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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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夜班就給了她下馬威。9歲的男孩抱著枕頭哭著要媽媽,80歲的老人呼吸困難得像破舊的風箱,還有位孕婦血氧飽和度持續下降,監護儀的警報聲此起彼伏。楊曉麗和隊友們在病房里穿梭,護目鏡上的霧氣擦了又結,只能憑著記憶和手感操作。給老人調整呼吸機參數時,她的手套被汗水泡得發滑,好幾次差點碰掉氧氣管。
"楊醫生,3床心率掉了!" 隊友的喊聲讓她一個箭步沖過去。患者胸廓起伏微弱,血壓直線下降,她立刻判斷是痰液堵塞氣道。吸痰管插入的瞬間,患者劇烈咳嗽,帶著病毒的飛沫濺在面屏上。她屏住呼吸操作,直到監護儀上的曲線趨于平穩,才發現后背的衣服已經濕透,順著褲腿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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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小時后走出病房,她扶著墻大口喘氣,防護服里的熱氣裹著汗味撲面而來。摘下護目鏡時,鏡架在顴骨和鼻梁上勒出了紫紅色的血痕,和2019年髕骨骨折留下的疤痕遙遙相對——那是她在搶救病人時摔倒留下的紀念,而此刻新添的傷痕,像是醫者勛章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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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里的屈膝 是最動人的凱旋禮
2020年4月5日的泰安,春風裹著玉蘭花香掠過街道。當載著援鄂隊員的車隊緩緩駛入市區,道路兩旁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楊曉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揮舞國旗的人群,忽然看見輪椅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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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沒見,老人好像瘦了些,頭發也更白了。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她看見父親努力想從輪椅上站起來,卻被身邊的母親按住。車剛停穩,她飛快來到父親身邊,雙腿像被什么拽著,她"撲通" 一聲跪了下去。這一跪,是卸下所有鎧甲的脆弱,是對父母的虧欠與感恩;可起身時,她眼里的光比出發時更亮——那是親歷過生死考驗的堅定,是完成使命后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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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楊曉麗才知道,她在黃岡的日子里,父親每天都把她的照片擺在床頭,對著照片說"今天又救了幾個人"。妹妹告訴她,有次父親看新聞時突然哭了,說 "曉麗穿防護服的樣子,像極了我年輕時去疫區救災的模樣"。原來這位老鄉村醫生從未說出口的驕傲,都藏在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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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院史發展館,這張照片被放大成展板。每次講解到這里,我都會感受到偉大的父親,此刻卻因為女兒的歸來,像第一次拿起手術刀時那樣緊張。"
展館里的故事 永遠在生長
在院史發展館的"逆行之光" 部分,每次講解時,都會有參觀者問:"他們當時怕嗎?" 我總會想起楊曉麗的回答:"穿上防護服就忘了怕。你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想著怎么把它調回正常范圍,哪有時間想別的?" 是啊,當醫者的目光鎖定在生命上時,恐懼早就被責任擠到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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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楊曉麗已經是市立院區重癥醫學科的負責人,帶領團隊開展了多項新技術。她的身后跟著一群年輕醫生——他們看著她的眼神,像極了當年她仰望北京協和專家的模樣。
有次講解結束后,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激動的跟我說:"我是楊醫生的病人,當年她從湖北回來,第一時間就來查房了。" 那一刻,我突然懂得院史發展館的意義:它讓逆行的腳步有了回響,讓堅定的信仰有了傳承。就像楊曉麗的父親把醫者的責任傳給她,她又把這份擔當傳給年輕一代,而我們講述這些故事,就是讓這份精神在時光里永遠生長,記錄歷史,傳承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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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需要死記硬背的文字,如今已變成流淌在血液里的力量。因為我知道,每一個來參觀的人,不僅是在看一段歷史,更是在接過一束光——那是從無數醫者手中傳遞過來的,關于責任與信仰的永恒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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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員:王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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