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5 縣法院大院門口
一路小跑刷卡,“滴”的聲響剛落,后腰“咔”地抽疼——老腰突又準時報到。
“方姐,3庭2調,卷宗在小推車上,你搬下。”
我嗯了聲,桌上只有半杯涼白開,沒咖啡也沒膏藥。一口悶盡,8小時高壓搬磚開始。縣院法官助理稀缺,我一人兼著兩份活。
08:50 第5法庭
離婚案的焦點,是孩子名下的百萬保單。我早把關鍵條款夾在卷宗最前,律師還在翻資料,筆錄已敲到六成。趙法官沖我挑眉,是認可的信號。
“被告偷偷轉移保費!”原告律師突然敲桌,全場死寂。被告女人低頭攥著衣角,手抖得厲害。法官示意我展示保單,我切到現金價值頁,小聲報:“第3頁,躉交100萬,投保人男方母親,受益人男方。”
她抬頭看我,眼圈通紅。我慌忙避開視線,低頭繼續敲字——書記員只管記錄,判決是法官的事。庭后她在走廊盡頭徘徊許久,最后望了我一眼才離開,我卻埋首裝訂卷宗,沒再抬頭。
12:35 食堂里
省院調研座談,硬杠“全日制本科”。34歲錯過轉編,39歲被這六個字釘死,連想考法官助理的路,也因這文憑門檻徹底堵死。
小伙伴勸我發言,露露頭,我扒著飯笑:“說啥?說20年工齡不如一張學位證?”一粒米卡在喉嚨,咽不下吐不出,悶得胸口發緊。
15:00 院四樓會議室
15分鐘的內勤會,院領導講話后通報掃描率、歸檔率。我記下3條待整改,轉身就往庭長辦公室匯報。
15:45 樓下集合
民間借貸案原告電話報信:“劉某此刻在家。”我抱上卷宗跟著法官跳上警車,一路閃燈趕往村里。鐵門緊鎖,敲了5分鐘只有狗叫,沒人應答。法官嘆氣:“走吧,又白跑。”回程的路,全程沉默。
17:45 辦公室
校對兩份37頁判決書,指尖突然冰涼——把“1062”打成了“1063”。一個數字的偏差,案子可能就要發回重審。改完沖進洗手間洗臉,鏡子里的自己口紅早脫盡,渾身只剩膏藥的味道。
想辭工的念頭翻涌上來,可房貸和兒子的奧數費像兩座山,指尖懸在刪除鍵上,最終把辭職信全刪了——成年人的任性,不過是哭完還得回座位繼續干。
19:05 自行車棚
冬夜的月亮慘白,路燈把我的影子釘在地上。身子累得發飄,心里空得發慌,眼淚唰地涌出來,又在幾秒內憋回去。抹干臉,給兒子發語音,聲音帶著笑卻止不住發顫:“先煮面,雞蛋別糊。”
22:30 朋友圈·僅法律人可見
“今日3庭2調+1次村里閉門羹,改錯一個字,得糖一顆。腰突5年,工資條沒變,全日制門檻還在,法官助理的路也被堵死。可明早,第5法庭門一開,我還會小跑——被告在抖,原告在吼,法官在等‘無異議’。我不缺席,不是偉大,是知道我不在,我的活又會砸同事頭上。膏藥該換了,晚安。”
關機,貼上最后一貼膏藥。
方欣(化名),39歲,女。累癱了,但班還得上,明天繼續沖。(本文系某縣法院書記員手稿,其中部分段句稍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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