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盧曉旭
當賀蘭山的雪色還凝著夜的清寂,銀川的晨光已像融化的金液,順著摩天樓宇的玻璃幕墻緩緩淌下。我立在高處,眼前的晨景被時光揉成兩幅相融的畫卷:一側是金輝漫過挺拔的高樓,半輪殘月懸在淡藍的天幕,賀蘭山如淡墨暈染的剪影臥在遠方,回族風格的圓頂建筑在樓群間漾著柔和的弧度;另一側是旭日穿破薄如蟬翼的晨霧,把街道裹進暖黃的光暈里,車流如星子般在霧中游弋,光禿的樹枝在風里疏朗地伸展,人間的煙火氣順著街道的紋路,一點點漫上來。這塞北之城的清晨,沒有江南晨景的婉約纏綿,卻藏著山河的遼闊與人間的溫熱,從遠山的靜默到樓宇的生長,從光影的流轉到煙火的升騰,每一寸景致都像一面澄澈的鏡子,照見天地的本真,也映出人心深處的歸處。
![]()
賀蘭山橫亙在銀川西側,千百年間始終以沉默的姿態守著這片土地。清晨的霧靄里,它褪去了白日里的蒼勁雄渾,化作一抹淺青的黛色,山脊上的雪線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銀輝,像給群山系了一條素白的綢帶。山腳下的銀川,正以鮮活的姿態蘇醒:兩棟摩天大樓并肩而立,玻璃幕墻將晨光折射成跳躍的金芒,從樓底到樓頂,光影一路攀爬,仿佛給冰冷的鋼筋水泥注入了蓬勃的心跳。樓體的線條利落硬朗,像兩把出鞘的長劍,刺破晨霧的朦朧;而不遠處的回族建筑,圓頂覆著淡青的琉璃,弧度柔和得像一汪靜水,與高樓的棱角形成奇妙的平衡。天邊的殘月還未隱去,像一粒被遺落的珍珠,懸在山與城的上空,與晨光遙遙相望,成了天地間最溫柔的留白。我望著賀蘭山的沉默與銀川樓宇的生長,忽然懂得,人生亦如這城與山的對望,既要有著賀蘭山般的堅守,也要有樓宇般的生長。賀蘭山的堅守,是歷經風雨卻始終屹立的本心,是面對世事變遷仍不改的底色,就像人生路上,我們總會遭遇挫折與迷茫,有人在困境里丟了初心,隨波逐流,有人卻像賀蘭山一般,任歲月沖刷,依舊巋然不動。而銀川樓宇的生長,是不囿于現狀的向上,是在時代浪潮里敢于突破的勇氣,如同少年人懷揣夢想,從低矮的屋檐走向更高的天地,從稚嫩的模樣長成挺拔的姿態,每一次拔節,都是對自我的超越。銀川的妙處,在于它從未讓生長割裂堅守,老城區的青磚灰瓦還留著明清的肌理,巷子里的羊肉泡饃館飄著百年的香氣,新城區的摩天樓卻已觸摸到云端,數字經濟產業園里的燈光徹夜不熄。這就像真正的人生,從不是一味地向前狂奔,而是在生長中守著本心,在堅守中學著成長,有人在商場打拼多年,依舊記得少年時的理想,把誠信刻在生意的每一步里;有人走出大山求學,功成名就后又回到家鄉,用知識澆灌故土的希望,立世如樹,既要把根扎進泥土,守住本心的澄澈,也要讓枝椏伸向天空,擁抱生長的可能。
晨光與殘月同框的剎那,是這清晨最動人的時刻。朝陽從東方的樓宇縫隙里鉆出來,先是怯生生的鵝黃,再是熱烈的金紅,最后化作暖融融的橙光,潑灑在銀川的建筑上。摩天樓的玻璃幕墻成了最靈動的畫布,金芒在上面流轉、跳躍,時而聚成耀眼的光斑,時而散成細碎的星點,讓冰冷的建筑有了溫度。那些低矮的建筑,墻面的磚石在晨光里露出粗糙的紋理,卻被這光揉得柔軟,回族建筑的圓頂被鍍上一層金箔,像西域傳來的珍寶,在晨霧里閃著溫潤的光。而西邊的天幕上,殘月還未褪去,清輝淡淡的,像一層薄紗蒙在天際,與晨光的熱烈相融,讓這清晨的天空多了幾分層次,不似白日的直白,也不似黑夜的孤寂。光影的流轉,從來都是無聲的詩,我看著晨光慢慢爬上樓宇的頂端,又順著墻面滑下來,在街道上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像在地上寫著時光的信,殘月也在慢慢移動,清輝一點點變淡,最終隱入天幕,仿佛完成了一場與晨光的交接。這像極了人生的歲月,少年時如晨光初升,帶著莽撞的熱烈,總想把世界都攬入懷中;中年時如光影交織,一半是前行的執著,一半是回望的溫柔;老年時如殘月西沉,褪去了鋒芒,只剩淡然的清歡。我們總抱怨時光走得太快,總想著抓住年少的尾巴,卻忘了每個階段的光影都有獨有的美。曾在銀川的清晨遇見一位老者,他坐在街邊的長椅上,手里捧著一杯八寶茶,望著晨光里的賀蘭山,眼神平和。他說,年輕時總想著闖天下,覺得銀川太小,賀蘭山太悶,可走了大半生才發現,最動人的還是家鄉的晨色,晨光染樓的溫柔,殘月留痕的詩意,是外面的世界比不了的。這話讓我忽然懂得,時光從不是用來追趕的,而是用來感受的,就像銀川的清晨,晨光不會永遠停在樓宇的玻璃上,殘月也不會永遠懸在天際,可那一刻的光影相融,卻成了心底永遠的珍藏。人生也是如此,不必為逝去的時光惋惜,不必為未來的日子焦慮,珍惜當下的每一束光、每一抹影,便是對時光最好的回應。
旭日高升后,晨霧卻還未散盡,像一層薄紗裹著銀川的街道。陽光穿透霧氣,把空氣染成奶白色,街道上的車流緩緩移動,車燈在霧里凝成小小的光點,像一串流動的星子,從畫面的這頭游到那頭。左側的高樓在光影里成了深邃的墨色,玻璃幕墻映著霧中的朝陽,像藏著一片揉碎的金霞;右側的建筑被晨光裹住,墻面的暖黃與霧的乳白相融,生出幾分朦朧的美。路邊的樹木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風里舒展,勾勒出疏朗的輪廓,卻因這晨霧的籠罩,多了幾分溫柔。沒有人聲的喧囂,卻能從車流的軌跡里,從街邊早餐鋪飄出的熱氣里,感受到人間最鮮活的煙火。塞北的清晨總是帶著涼意,晨霧漫過腳踝時,會讓人忍不住縮緊衣領,可街角的羊肉湯館早已飄出濃郁的香氣,蒸籠里的包子脹得鼓鼓的,攤主掀開蒸籠的瞬間,白氣騰騰地往上冒,把霧色都沖開了一片。公交站旁,上班族攥著溫熱的豆漿,低頭看著手機,眼神里帶著對新一天的期許;晨練的老人提著劍,在廣場的空地上緩緩舞動,動作行云流水,與這晨霧的節奏融為一體。這些平凡的瞬間,就像畫面里的車流,看似平淡無奇,卻是城市最真實的心跳,也是人生最珍貴的底色。我們總向往著遠方的風景,總想著站在高樓之上俯瞰世界,卻常常忽略了腳下的街道,忽略了身邊的煙火。就像那些摩天樓再高,也離不開街道的支撐;人生的夢想再宏大,也離不開日常的點滴溫暖。有人在寫字樓里熬夜趕方案,為了業績焦頭爛額,卻忘了清晨出門時母親遞來的那杯熱牛奶;有人背井離鄉打拼,總想闖出一番天地,卻在某個深夜想起老家巷口的餛飩攤,眼淚忽然落了下來。銀川的晨街告訴我們,人間的美好從不在云端,而在煙火里:是一碗熱乎的羊雜湯,是公交車上的一次讓座,是霧里陌生人的一句提醒,這些細碎的溫暖,才是人心最終的歸途。我曾在銀川的早市上,看著攤主把新鮮的枸杞裝進袋子,看著買早點的姑娘笑著和攤主寒暄,看著陽光一點點驅散晨霧,街道漸漸熱鬧起來。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幸福,不過是在平凡的日子里,能感受到人間的煙火,能握住身邊的溫暖。
![]()
晨光漸漸濃烈,殘月終于隱入天幕,晨霧也慢慢散去,銀川的街道迎來了熙攘的人群,樓宇的光影也變得清晰。我收回目光,心里卻留著這片晨景的溫柔。賀蘭山依舊在遠方沉默,銀川的晨光依舊每日升起,車流依舊在街道上緩緩流動,人間的煙火依舊在晨霧里升騰。這天地的規律,從來都是從容的,而我們的人生,也該如這銀川的清晨,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在生長時,記得抬頭看看遠山,守住心底的澄澈;在前行時,記得低頭望望街道,感受身邊的溫暖;在時光的流轉里,記得擁抱每一個當下的自己。原來所謂人生,不過是如這銀川的曉色一般,在山河間立住自己的姿態,在光影里守住自己的本心,在煙火里感受生活的溫熱。山河入眸,本心映世,如此,便足矣。
【作者簡介】盧曉旭,男筆名大漠白楊、鳳城大漠白楊、曉旭、時事熱點觀察者;籍貫陜西,現定居于寧夏銀川市。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寧夏作協會員、陜西省青年文學協會會員,曾在《解放軍報》《人民武警報》《寧夏日報》《延河》等各類報刊雜志發表作品160多萬字,其中多篇作品獲得省、全國性獎項。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