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知凜登基了。
他封了趙若螢為皇后,而趙歡宜,這個陪他從皇子廝殺到皇位的正妃,只得了貴妃之位。
圣旨下來那天,瑤華宮里一片死寂。
宮人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趙歡宜會哭鬧,會摔東西,會像那些失了寵的妃子一樣歇斯底里。
可趙歡宜只是平靜地接了旨。
“臣妾謝陛下隆恩。”
聲音沒有起伏,臉上沒有表情,甚至那雙漂亮的杏眼里,連一絲難過的情緒都沒有。
她轉身進了內殿,繼續看她的書。
仿佛剛才那道將她從正妃降為貴妃的圣旨,與她無關。
七日后,蕭知凜難得來了瑤華宮。
他穿著明黃色龍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站在殿中像一棵雪松,矜貴又疏離。
“歡宜。”他開口,聲音低沉,“對朕這個決定,你可有異議?”
趙歡宜連忙起身行禮:“臣妾不敢。陛下封姐姐為后,是英明之舉。臣妾……沒有異議。”
蕭知凜看著她平靜的臉,皺了皺眉。
他本以為,她這些天的安靜,是為了逼他親自來哄。
等他一來問,她肯定就哭了,委屈了,鬧了。
到時候他再賞賜點東西,再嚴厲地說:“朕娶你那日就說過,朕心中只有若螢。朕可以給你榮華富貴,但給不了愛。皇后之位,也只能給心愛之人。”
如此恩威并濟,這件事就過去了。
可她竟是真的不在意。
明明她這樣的態度很好,不會惹麻煩,代表她把他當初的話放在了心里,不敢妄想。
可看到她這副無所謂的樣子,蕭知凜心里卻莫名不舒服。
“陛下,奴才把東西送來了。”
太監總管李德全帶著一群宮人,捧著錦盒魚貫而入。
錦盒打開,里面是上好的雪狐皮毛,潔白如雪,沒有一絲雜色。
這是蕭知凜前些日子親自去獵來的,本想作為補償賜給趙歡宜。
可看她這副模樣,他忽然不知該說什么了。
算了。
直接賜了,就走吧。
他剛要開口,趙歡宜卻先說話了。
“這些皮毛真好。”她看著那些雪狐皮,眼里有欣賞,卻沒有驚喜,“是陛下前些日子獵來的吧?拿過來給臣妾,是讓臣妾給姐姐做成披風嗎?”
蕭知凜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更重了。
“你怎么不覺得……這是朕直接賜給你的?”
趙歡宜連忙惶恐地跪下:“陛下恕罪,臣妾怎會如此自作多情。陛下說過,您的愛只屬于姐姐。前陣子大費周章獵了這珍貴的雪狐,一定是送給姐姐的。臣妾……不敢妄揣圣意。”
李德全想解釋:“娘娘,這其實是陛下特地……”
“李德全。”蕭知凜打斷他,聲音冷下來。
李德全立刻噤聲。
蕭知凜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歡宜,心里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既然如此,”他聲音冰冷,“那限你一日內做好。最近天氣漸冷,皇后體弱,不能受凍。”
“臣妾遵旨。”趙歡宜低頭應道。
蕭知凜看著她順從的樣子,更生氣了。
他甩袖轉身,大步離開瑤華宮。
趙歡宜起身,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疑惑,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叫來侍女青禾:“去拿針線來。”
“是。”
青禾拿來針線,趙歡宜坐在窗邊,開始縫制披風。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纖細的手指上,針線翻飛,動作嫻熟。
“娘娘,”青禾輕聲問,“您……當真不難過嗎?”
趙歡宜手頓了頓,微微一笑。
笑容很淡,卻像冰雪初融,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難過?”她輕聲說,“為什么要難過?”
五日后,她體內的假死藥就能發作。
她就能徹底離開皇宮,離開蕭知凜。
去江南,找她真正心愛的人了。
趙歡宜和趙若螢是相府姐妹,但她是庶女,又因為從小身體不好,被送到江南養在祖母身邊。
在江南,她遇到了沈清河。
他是江南巡撫家的公子,溫潤如玉,才華橫溢。
他們青梅竹馬,一起讀書,一起賞花,一起看江南的煙雨。
少年曾握著她的手許諾:“歡宜,等你及笄,我就娶你。”
她羞紅了臉:“好。”
可就在她及笄之日,沈家準備提親時,父親突然派人將她接回了京城。
要她嫁給三皇子蕭知凜。
只因那時恰逢九子奪嫡,皇上給每個皇子都賜了一個重臣之女為正妃,蕭知凜分到的,就是相府之女。
蕭知凜喜歡的是她嫡姐趙若螢,可他清楚那時的危險——娶了趙若螢,就等于將她置于刀山火海。
于是他得知趙若螢家還有個從小養在江南的庶妹時,開口要了趙歡宜。
趙歡宜不同意。
父親卻用沈清河的性命逼她:“你若不肯嫁,我就讓沈家滿門抄斬。”
最后,父親承諾:“等三皇子登上皇位,我就給你一顆假死藥。到時候,你‘死’了,就能離開皇宮,去找沈清河。”
趙歡宜答應了。
她嫁給了蕭知凜。
嫁過來后,果然危機四伏,刺殺,投毒,陷害……她受過很多傷,中過很多次毒。
可她從不埋怨。
她把府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個完美的賢內助。
蕭知凜受傷需要罕見的藥材,她拼死去尋來。
蕭知凜被政敵設計,她替他擋刀。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府里傳起了流言——
說三皇子妃愛慘了三皇子。
趙歡宜不好解釋。
她只是想拼死助力他登基,自己才好去找沈清河。
如今,一切都結束了。
蕭知凜登基了。
趙若螢封后了。
她也在兩天前,吃下了那顆假死藥。
藥需要七天才能生效。
如今,只剩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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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歡宜花了一整夜,做好了披風。
雪白的狐皮,配上精致的刺繡,華麗又保暖。
天剛亮,她就親自送到了趙若螢的鳳儀宮。
趙若螢正對鏡梳妝,看見她,眼神冷了冷。
“妹妹怎么來了?”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趙歡宜行禮,“陛下命臣妾為娘娘縫制披風,已經做好了,特來呈上。”
侍女接過披風,遞給趙若螢。
趙若螢摸了摸,臉色突然沉下來。
“跪下。”
趙歡宜一愣。
“本宮讓你跪下。”趙若螢聲音冰冷,“怎么?當了幾天貴妃,連規矩都忘了?”
趙歡宜沉默片刻,跪了下來。
趙若螢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趙歡宜,你把披風繡得這么好,是不是想讓陛下看到這披風就想到你,然后多去你那兒?”
她冷笑:“我告訴你,你做夢。陛下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我。他以前對我多好,你是知道的。娶你,也不過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他登基第一時間就封我為后,而你只是個貴妃。難道你還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趙歡宜低著頭:“臣妾不敢。”
“不敢?”趙若螢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我看你敢得很。”
她松開手,對宮人道:“來人!貴妃以下犯上,心存怨懟,意圖不軌,給我按住了,重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宮人們面面相覷,不敢動。
陛下雖封了皇后,可對貴妃……似乎也并非全然無情,這要是真動了手……
“怎么?”趙若螢聲音冷厲,“本宮這個皇后說話不管用了?你們好好想想,陛下愛的到底是誰。確定要為了她,忤逆本宮嗎?”
這話里的威脅意味十足,宮人們打了個寒噤,不敢再遲疑,上前按住了趙歡宜。
“娘娘!”青禾大驚失色,想要撲過來,卻被其他宮女死死攔住。
趙歡宜被強行按趴在冰冷的地磚上,板子重重落下,擊打在皮肉上的悶響聲,在空曠的殿內格外清晰。
第一下,劇痛襲來,她悶哼一聲,咬住了唇。
第二下,第三下……疼痛疊加,她額上滲出冷汗,臉色迅速蒼白。
她看著地面冰冷的磚石紋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再忍忍,只剩五天了……
清河,再等我五天……
意識開始模糊,板子聲和青禾的哭喊聲都漸漸遠去。
就在她即將徹底暈過去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厲喝:“住手!”
緊接著,是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
明黃色的衣角闖入她模糊的視線。
是蕭知凜。
他大步走來,看到殿內情景,臉色瞬間鐵青,眼中怒意勃發:“這是怎么回事?!”
他幾步上前,揮開執刑的太監,俯身想將趙歡宜扶起,觸手卻是一片溫熱的黏膩——是血,浸透了她單薄的宮裝。
“歡宜!”他聲音里帶上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怒,“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打她?!”
趙歡宜疼得說不出話,只勉強掀了掀眼皮。
這時,上首的趙若螢忽然掩面,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響起:“陛下!是臣妾下令責罰妹妹的!”
蕭知凜猛地抬頭看向她。
趙若螢淚眼盈盈,指著地上那件披風,哽咽道:“妹妹……妹妹嫉妒我占了皇后之位,竟在這披風里暗藏銀針,想要害我!幸虧我的侍女細心,提前發現,不然……不然臣妾此刻怕是已被刺傷了!陛下,我本不想計較,可臣妾如今是皇后,統領六宮,若對此等惡行姑息,日后如何服眾,如何治理后宮?”
披風藏針?
蕭知凜眉頭緊鎖,看向那件華美的披風。
他臉色一沉,看向懷里的趙歡宜:“當真如此?”
趙歡宜的侍女青禾終于掙脫鉗制,撲到趙歡宜身邊,哭喊道:“陛下明鑒!不是這樣的!我們娘娘熬了整宿才做成這件披風,每一針都仔細檢查過,絕無可能藏針!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故意為難,硬要尋我們娘娘的錯處啊!”
“青禾!住口!”趙歡宜想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
蕭知凜看著趙若螢梨花帶雨的臉,又看向懷中人蒼白的面容,眼神幾番變幻。
最終,他還是松開了扶著趙歡宜的手。
“區區婢女,也敢攀誣皇后?”他聲音里淬著冰,“拖下去,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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