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中央決定修繕蔣氏故居，蔣經國聽說后感慨：這錢該由我出

1979年1月17日凌晨，北京依舊凜冽，國務院會議室里卻亮著燈。文件封面寫著《關于撥款修繕奉化溪口蔣氏舊居的請示》，金額三十萬元。主持會議的負責人開門見山：“一處故居，牽動兩岸情緒，還是得修?！边@一決定很快在中央通過，同日交到浙江省委。

消息數日后傳到臺北，蔣經國正在陽明山辦公。他細讀電報，沉默片刻，轉身對秘書說了一句：“這錢該由我出?！闭Z氣平靜，卻透著復雜滋味。

外人難以體會他的感慨。三十年前，他與父親離開大陸時最放心不下的，正是那片祖墳與青瓦。1949年1月22日，蔣介石剛剛宣布“引退”第二天，就飛回奉化溪口。那次回鄉，不是凱旋，而是訣別。

清明前后，蔣介石帶著家人去白巖山祭掃。山風嗚咽，他在墳前長跪，嘆息聲被風吹散。返程途中，他忽然拐進武山廟求簽。簽文連抽兩次都指向“退守”，旁人勸再抽，他卻擺手：“天意如此。”

果然，四月初，華東戰場崩盤，“太康”號軍艦停在寧波外海。4月23日夜，蔣介石登艦離岸，連回頭都沒回頭。船舷上，他仍囑咐心腹：“祖墳一定要保住?！?/p>

就在他遠去的第五天，解放軍三野第七兵團推進浙東。毛澤東通過軍委緊急電報粟裕、張震：“占領奉化時，不準破壞蔣家祠堂住宅，要保護一切民用建筑?！蓖娢睦?，還特別提到“務請妥善照料孫中山陵與守陵人員”。

21軍61師最先進溪口。官兵住進豐鎬房，進門第一件事是清點物件并貼封條，連廚房里尚未開封的壇壇罐罐都登記在冊。管家是個花白胡子老人，他悄悄請求保留放酒的小間：“老毛病，一日不飲睡不著?！睉鹗啃Υ穑骸爸灰煌饽?，隨你?！狈块T照樣封條，只留條隙。

小洋樓里那架黑色施坦威鋼琴也有插曲。一個剛參軍的女通訊員彈了兩段《黃河頌》，被連長喝止：“紀律不是木頭，放哪都得站得?。　鼻偕w再沒打開。幾十年后，當地居民提起此事，仍用一句話概括：“解放軍對總統家都這樣，我們還能不放心？”

進入五十年代，兩岸郵路幾近阻斷，蔣介石對祖墳狀況一無所知，焦慮更甚。1956年春，周恩來與章士釗密談，希望促成第三次國共合作。毛澤東親筆致信蔣介石，信中一句“奉化之廬墓依舊，溪口之花草無恙”頗費思量。

同年夏，新加坡記者曹聚仁受委托赴奉化。妙高臺住了十日，他把武嶺門樓、文昌閣、蔣母王采玉墓拍成一摞照片。寄到臺北時還附短箋：“房舍整潔，草木扶疏，老人無憂?！笔Y介石翻看相片，終于放下茶杯，命人添注日記：“先人塋墓安然，可慰?！?/p>

時間撥到1978年末，中美關系即將正?；?，對臺工作也進入新階段。廖承志向中央建議：以文物保護名義，全面修繕蔣氏舊居；撥款由國家承擔，以示誠意。方案迅速獲批，浙江奉化組成專班，次年二月進場。

修繕順序先墓后宅。蔣母“慈庵”墓園、毛福梅墓、蔣瑞蓮墓先拔地基加固，再復石欄碑刻；豐鎬房原有青瓦全部重鋪，小洋樓外墻依舊保留民國灰；蔣介石手書“武嶺”石額因風蝕嚴重，石匠整整磨制半月才復刻原貌。工程在1981年十一月交驗，驗收電文發往北京，只一句：“使命已畢”。

彼岸的蔣經國通過友人得知詳情，他屢次托人詢問費用。根據浙江方面統計，前后三批共花費兩百三十萬元。在一次非公開座談上，他苦笑道：“祖宗的瓦片竟勞對岸多番周折，理應由子孫埋單?！?/p>

1984年，故居對公眾開放。入口處仍是武嶺門樓，兩旁楹聯完好：“力比干將龍泉氣，胸藏詩書禮樂情”。早春三月，上山的霧氣常常籠住檐角，游客遠遠望去，如墨色剪影。

自此，溪口的老宅不再只是蔣氏一家的私產，而成為研究近現代史者無法回避的一個坐標。磚瓦依舊，風聲也依舊，而一段橫跨海峽的恩怨，就這樣被固定在青石板的紋理里，留待后來人靜靜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