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6年初春,北京城張燈結彩,八十六歲的乾隆皇帝正準備舉行盛大的退位大典。就在這位自詡“十全老人”的帝王將權力交給兒子嘉慶的時刻,一份緊急奏報從四川湖北陜西交界處飛馬送至京城:白蓮教數萬之眾起事,已攻陷十余州縣。
軍機大臣和珅手執奏折,猶豫片刻后,將其悄悄壓在文件堆最下面。他決定不破壞老皇帝的退休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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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乾隆皇帝
一場被“壓下來”的起義,就這樣在盛世鑼鼓聲中爆發,而這場起義將耗盡清朝國庫,成為帝國由盛轉衰的轉折點。
盛世下的火藥桶
乾隆晚年的大清帝國,表面繁榮似錦,實則危機四伏。土地兼并嚴重,貪官污吏橫行,大量農民失去土地,成為流民。川楚陜交界的廣袤山區,成為了百萬流民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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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被稱為“三不管”的地帶,位于四川、湖北、陜西三省交界,山區土地貧瘠,生活極其艱難。流民們除搭棚佃耕土地外,還需在木廂廠、鐵廠、紙廠打工,才能勉強維持生存。
白蓮教在這一地區迅速傳播。它雜拜各種鬼神,是由摩尼教、彌勒教、道教和佛教混合演變而成的民間宗教。教義宣揚“彌勒佛未來會改造世界”,并提出“有患相救,有難相死,不持一錢可周行天下”的平等、互助思想,對絕望中的流民具有極大吸引力。
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白蓮教首領劉之協在河南被捕后脫逃,清廷下令大規模搜捕白蓮教徒。地方官趁機以查拿邪教為名敲詐勒索,不論是否習教,只論給錢與否,導致民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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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已尖銳的社會矛盾達到了爆發點,一場大規模起義已不可避免。
嘉慶元年(1796年)正月,湖北宜都、枝江一帶的白蓮教首領張正謨、聶杰人因官府查拿緊急,被迫提前發動起義。隨后,長陽、來鳳、當陽、竹山等縣教徒紛紛響應。
三個月后,襄陽地區的教徒在姚之富等人率領下,推舉齊林的妻子王聰兒為總教師,發動起義。這位年僅二十多歲的女性,展現出卓越的組織和軍事才能,成為起義軍的核心領導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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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義軍初期表現出了驚人的戰斗力。他們熟悉地形,得到了當地貧苦百姓的支持,多次重創清軍。甚至出現了老百姓“簞食壺漿”迎接起義軍,而清軍則屢戰屢敗的情況。
清廷的應對十分混亂。地方官員們長期欺上瞞下,導致朝廷對起義的規模和嚴重性認識不足。加上乾隆皇帝剛剛退位,嘉慶新登基,朝政實際由和珅把控,而和珅對平定起義并不用心,因為他發現了一條發財的新路子——克扣軍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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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派去的多是吃空餉的老弱殘兵,戰斗力堪憂。有的部隊剛到前線就成批逃亡,軍官也不知所蹤。更荒唐的是,有的地方官甚至和起義軍做起了買賣,互不侵犯。
流動作戰與“堅壁清野”
面對清軍的圍剿,起義軍采取了流動作戰的策略。他們避開平原,專走山區,轉戰于湖北、四川、河南、陜西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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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二年(1797年)初,襄陽起義軍開始了大規模流動作戰,隨后分三路進入四川。同年七月,四川起義軍被清軍圍困,襄陽起義軍趕到解圍,在東鄉與四川起義軍會師。
盡管起義軍進行了聯合,但小生產者固有的分散性與保守性,使各股起義軍并未真正聯為一體,仍然各自為戰。
清廷在屢戰屢敗后,開始調整策略。合州知州龔景瀚獻上“堅壁清野”之策,被嘉慶帝采納。這一策略的核心是把老百姓和起義軍隔離開來,讓起義軍失去后勤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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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下令各地修建寨堡,組織團練,將百姓遷入寨堡內,實行堅壁清野。這一策略很快奏效,起義軍的活動遇到極大困難。
在清軍的新策略下,起義軍被迫離開川東北的根據地轉戰他處,清軍逐漸奪得了戰爭的主動權。
嘉慶三年(1798年)春,起義軍遭受重大打擊。首領王聰兒、姚之富在湖北鄖西被清軍包圍,最終跳崖自殺。此后,起義軍雖仍在繼續斗爭,但已逐漸轉入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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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四年(1799年),乾隆帝駕崩,嘉慶帝親政后立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他鏟除了和珅勢力,整頓了軍隊,加強了對起義的鎮壓。
清廷任命勒保為經略大臣,明亮、額勒登保為參贊大臣,節制川、陜、楚、豫、甘五省官軍進擊起義軍。在清軍的持續圍剿下,起義軍逐漸被壓制。
至嘉慶九年(1804年)九月,起義軍殘部被清軍陸續擊破,歷時九年的白蓮教起義最終被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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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皇帝畫像
盡管起義失敗了,但它對清王朝的打擊是致命的。為鎮壓起義,清廷陣亡了副將以上高級軍官400余人,消耗白銀兩億兩,相當于全國財政的五年總收入。這場戰爭幾乎耗干了乾隆時期積累的財富,使清王朝財政狀況急轉直下。
被忽視的歷史意義
白蓮教起義雖然規模龐大、影響深遠,卻在歷史敘述中長期被輕視。它比太平天國早約50年,實際是清代由盛轉衰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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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起義暴露了清王朝軍事力量的腐朽。曾經強大的八旗軍和綠營軍戰斗力嚴重退化,清廷不得不依靠地方團練武裝。這為后來湘軍、淮軍等地方武裝的興起埋下伏筆,導致晚清中央權力下移,地方督撫勢力坐大。
白蓮教起義還標志著清王朝統治合法性的危機。起義軍提出“官逼民反”的口號,得到了廣大農民的支持,反映了民眾對清王朝統治的不滿。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當清廷忙于鎮壓白蓮教起義時,世界正經歷巨大變化。工業革命在歐洲蓬勃發展,西方列強正將目光轉向東方。清王朝在應對內部危機的同時,卻關閉了通向世界的大門,為后來的百年屈辱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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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工業革命
白蓮教起義雖被鎮壓,但導致農民暴動的社會矛盾并未消除。近50年后,規模更大的太平天國運動爆發,成為壓垮清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蓮教起義被鎮壓后,清朝的統治并未真正穩固。與此相反,地方督撫勢力因鎮壓起義而坐大,中央集權被嚴重削弱。當洪秀全的太平軍在半個世紀后橫掃江南時,清廷不得不再次依賴曾國藩、李鴻章等地主武裝。
曾經強大的清王朝,在白蓮教起義的沖擊下已然元氣大傷。“康乾盛世”積累的國庫財富被消耗一空,軍事體系腐朽不堪,社會矛盾繼續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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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當太平天國首都天京被攻陷時,清朝統治者或許會想起1796年正月初七,那個白蓮教在湖北山區起事的日子。兩個起義,一先一后,共同撕開了清王朝盛世的偽裝,預示了它不可避免的衰亡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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