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主持”四個字,在桂林菜市場的吆喝聲里,被掰成了兩半。一半扔進番茄筐,一半落在濕答答的地面。賣菜的阿姨不會抬頭,她只關心今天的折耳根新不新鮮。文清就蹲在那筐番茄前,手指沾著泥,挑三個給娃做蛋花湯。沒人拍照,沒人遞話筒,連掃碼付款的提示音都比她響亮。
有人替她惋惜:當年春晚零口誤,金話筒拿回家能當果盤,怎么說退就退?可臺里的燈光再亮,也照不亮她凌晨三點回酒店的空走廊。高跟鞋卡在電梯縫那次,她蹲下去拔鞋,忽然想起桂林老家的石板路,可以光腳跑。念頭一旦發芽,比直播倒計時還頑固,剪都剪不掉。
![]()
離開那天,她把妝卸得比臺詞還干凈。高鐵一路往南,窗外的山從灰撲撲的剪影變成翠得晃眼的真山,她才發現自己好幾年沒放過假。兒子在桂林等著開家長會,老師說“媽媽能來就別讓保姆代勞”,這句話比臺長留人還管用。孩子不會管她拿過什么獎,只會把考卷折成紙飛機往她懷里塞,飛機翅膀上寫著:希望明天送我上學的是你。
![]()
現在她的時間表圍著菜市場轉。早上七點,蒜苗尖還沾露水,她已跟攤主混成老熟人——誰家蓮藕孔大,誰家土雞愛跑步,比臺本背得還熟。中午回家,一邊燉湯一邊改兒子作文,紅筆不畫分段,只寫“這句像漓江水,順”。下午去文化館給小學生義務上主持課,不教發音位置,先教“把話說得像給外婆講故事”。孩子們喜歡她,因為她把“央視”說成“以前上班的地方”,輕飄飄的,像甩掉一件濕外套。
也有人酸她“過氣”。她聽見就笑,笑聲落在桂林米粉的酸豆角上,脆生生。所謂過氣,是把氣過給了生活,肺里反而滿了。晚上十點,娃睡下,她端著桂花釀坐陽臺,遠處漓江像一條被月光拉長的膠帶,錄下她當年在臺上念的“萬家燈火”,如今燈火縮小成自家窗口,卻暖得實在。她舉杯,跟山影碰一下,算給自己頒獎。
![]()
文清沒否定過去,只是給人生換了個頻道。原來舞臺的燈打在臉上,現在灶火映在瞳孔里,一樣亮。不同的是,前者照臺詞,后者照見湯咕嚕咕嚕冒泡,兒子湊過來問“媽,明天能不能加兩個魚丸”,她答“行”,這個字不用彩排,比任何一次直播都擲地有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