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中連大學同學都能出賣，怎會保護只教了一個月的學生余則成？

《潛伏》里的軍統（保密局）天津站少將站長吳敬中在歷史上確有其人，這一點大家都知道，但大家可能不知道的是原名吳景中的這位少將特務，還是一個我黨選派到莫斯科中山大學的留學生，他回國后叛變加入軍統，還當上了軍統臨澧特訓班一大隊二中隊指導員、軍統西北區區長、東北區區長，保密局天津站站長是他公開的最后一個軍職——軍統正式特務，都是有軍籍和軍銜的。

能以叛徒身份出任軍統“封疆大吏”，沒有一些“功勞”是不行的，這一點原軍統局總務處少將處長沈醉十分清楚——叛徒有時候比純牌特務還兇狠毒辣：“堡壘只有從內部才容易破壞，如果不出叛徒，特務只能抓到幾個便斷線了，一旦出了叛徒，對地下黨的損失真是無法估計。因為叛徒不但怕死而且想取得信任從而可以升官發財，所以就像發了狂的瘋犬一樣亂咬。”

沈醉揭露：“我耳聞目睹的事實說明，一個人一經出賣靈魂，成了叛徒，他馬上就變成瘋狂的敵人，因為他唯恐認識他人揭露他的罪行，對他進行制裁，所以他往往要不顧一切地千方百計地把那個地區的黨組織予以破壞，把黨員和革命人士一網打盡，以報效主子，并保他自己的安全，因此叛徒都特別兇狠。”

吳敬中是叛徒，也是經過沈醉“認證”的：“戴笠選派到這個班去工作的一些大特務有：謝力公、王崇五、陸遂初、王班聯、賀元、徐永年、吳景中等。這些重要負責人，都是曾經留學蘇聯的共產黨叛徒。”

沈醉在回憶錄中稱吳敬（景）中為“很要好”的老同事，也多次強調老吳的叛徒身份，我們細看沈醉的回憶錄，可能就會覺得被電視劇里吳敬中“寬厚”的外表騙了：他連異國他鄉同學都能出賣，為什么要、怎么會保護只教了一個月的學生余則成？

余則成是軍統青浦特訓班畢業的“勇士”、“功臣”，但青浦特訓班其實只辦了一個月，學員們就走上了戰場——那個特訓班原本就是為“江浙行動委員會別動總隊”培養基層指揮官的，具體創辦人就是戴笠和以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身份被俘的文強。

文強在《口述自傳》中詳細介紹了辦班的目的和辦班過程，筆者也曾多次引用，這里就沒有必要復述了，我們只需要知道一點：即使吳敬中真當過青浦班教官，他教余則成的時間也就頂多一個月，后來余則成就被派往汪偽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潛伏，兩人交集并不是太多，根本就不可能有深厚的感情。

在沈醉回憶錄中，吳敬中是連莫斯科中山大學的同學徐冰（新中國成立后歷任北京市副市長，統戰部第一副部長、部長，政協全國委員會副秘書長、秘書長，第四屆全國政協副主席等職）都出賣過的——徐冰當時的身份是中共中央南方局文化宣傳委員會秘書兼文化組組長、中共中央重慶工作委員會委員，在國共合作抗日期間，是可以在重慶公開活動的。

公開活動的徐冰被時任中蘇情報所科長的吳敬中發現，并馬上向戴笠報告，意思是想把徐冰拉下水，這倒跟沈醉前面描述的叛徒心態有些相似。

吳敬中向戴笠出賣異國他鄉同學徐冰，但徐冰面對戴笠的宴請一口回絕，老吳碰了一鼻子灰，然后軍統就準備對立場堅定的徐冰下黑手了：“從他拒絕戴笠的邀請的第二天起，就發覺跟蹤他的特務增多了，很可能是準備綁架或毆打他，所以他好久都不一個人出去。”

一般來說，叛徒想回歸都是比較困難的，除非那“叛徒”是假叛變真潛伏，這樣的人在軍統也不是沒有，沈醉就親眼見過一個，那位潛伏者雖然被懷疑，卻沒有真正暴露，沈醉知道他真實身份，已經是1963年的事情了。

沈醉的姐夫余樂醒跟吳敬中一樣，都是有莫斯科中山大學畢業證的叛徒，余樂醒被戴笠毛人鳳打壓得又跟地下黨恢復了聯系，但要得到完全原諒和信任，那顯然是不大可能了。

吳敬中也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叛徒反正”和“起義投誠”不是一回事，所以讓他保護余則成那樣的地下黨員（余則成前期只能算潛伏者，后來才入黨，但不知程序是否合規），那是很難的。

吳敬中以叛徒之身保護峨眉峰余則成，肯定不是因為他“寬厚”，也不是那若有若無的“師生情”——每個軍統特訓班的學員少則幾百，多則數千，而且學員跟教官的關系，也不都像王天風和明臺那樣復雜：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學員只是特訓班過客而已，王天風在訓練明臺的第一天，就準備讓他去死了。

在《滲透》中，李維恭和他的五個學生許忠義、齊公子、于秀凝、陳明、顧雨菲的關系更是微妙：師生互咬，同學互掐，讓特務重感情，還不如讓大象飛上天容易些。

吳敬中對只有一個月師生情的余則成，看起來是“好”到了極點，但我們不要忘了左藍是怎么死的——那就是吳敬中挖坑下套的結果。

吳敬中對余則成很親熱，甚至還鼓勵他“娶小”，但一旦紙里包不住火，峨眉峰的身份被揭穿，吳敬中為了證明自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向余則成開槍。

老謀深算的吳敬中在寬厚外表下，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心機，他確實是對余則成進行了一些保護，而且我們完全可以相信后來吳敬中已經知道了余則成的真實身份：余則成至少有五次露出破綻，但每次吳敬中都是“適可而止”，敲山震虎而不張網以待。

吳敬中“留著”余則成，是因為余則成比李涯更有用——這有用不單是指能為他弄來夜明珠、玉座金佛和斯蒂龐克，而是吳敬中為自己留下了一條后路：萬一哪天老蔣垮臺，他就可以把保護余則成作為自己早有起義投誠念頭的證明。

留著余則成有用，揭穿余則成則是有害的，這個有害是對吳敬中個人而言：天津站機要室主任、副站長就是峨眉峰，吳敬中至少要摘烏紗帽，搞不好還要抄家入獄。

吳敬中是叛徒出身，不同于一般的特務，余則成暴露，不管是戴笠還是毛人鳳，都必然對吳敬中展開深入調查，而讀者諸君都知道，吳敬中是經不起調查的——他身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吳敬中還有一個顧慮，那就是余則成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吳敬中的很多“生意”和“收藏”，余則成不但知情，而且還是經辦人，所以在吳敬中看來，余則成不能抓，甚至也不能得罪。

在軍統局高層，余則成已經被打上了“吳敬中學生”的標簽，吳敬中也告訴余則成：“你，是我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吳敬中跟余則成已經結成了一損俱損的利益共同體，雖然抓住峨眉峰對天津站來說是一件“好事”，甚至是功勞，但對吳敬中來說，“余則成就是峨眉峰”則是噩耗，他跳進海河也洗不清。

吳敬中無利不起早，證明余則成是潛伏者并抓捕，對他來說絕對是虧本的買賣，沒準兒還會像季偉民一樣輸得精光，讀者諸君可以試想一下：如果抓住峨眉峰對吳敬中來說是利大于弊而不是弊大于利，他還會那么“寬厚”嗎？余則成被捕，吳敬中會受到怎樣的處分或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