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初夏的北平,琉璃廠古玩街仍是一片蕭條。有人看見一個河南口音的軍官悄悄取出一顆指甲大的夜明珠,遞給商號掌柜,只一句:“先換五萬現大洋,余下回頭算。”掌柜愣住了,因為這樣的寶物只有一個來源——1928年清東陵案。由這顆珠子再往前追,故事的主角自然指向孫殿英。
倒回1928年7月。孫殿英率第十二軍駐扎薊縣馬伸橋,軍糧短缺,部隊連鹽巴都發不起。社會動蕩,盜墓早已成風,他盯上山那邊的清東陵。為了甩開競爭者馬福田,他干脆調集一個營驅逐土匪,又以“演習布雷”為名清空守陵人,至此通道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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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陵第一聲炸藥響在7月11日凌晨,地面震動如雷,地宮石門豁口出現。士兵鉆進墓道,火把照出的霞光其實是珠寶反射。隨行的連長驚呼一句:“這輩子沒見過這么亮的東西!”短短數小時,翠玉西瓜、翡翠白菜、金佛像被裝滿二十余輛馬車,黃沙滾滾駛向軍部。
另一邊,乾隆裕陵同樣失守。金絲楠木棺蓋被撬,八寶紫檀屏風被劈作柴火,兩百余卷孤本被棄在墓道口任風雨。可見孫殿英只要金銀,不識字畫。軍心因此迅速穩固——士兵們第一次領到了成色極高的銀元,連行軍都帶著笑。
消息八月傳到天津。溥儀拍案,大罵“國賊”,并請蔣介石嚴懲。蔣起初答應,卻很快被幾件翡翠擺件堵住了嘴。輿論喧鬧三個月,終歸無果,這正是當年政局的真實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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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孫殿英又換了身份——新編第五軍軍長。他既給八路軍讓過道,也與日軍暗送秋波,表面抗戰,實則兩面下注。1943年向日軍投降,1945年又向重慶表忠,確實夠圓滑。
1947年3月,劉伯承、鄧小平率晉冀魯豫野戰軍進逼湯陰。孫殿英自恃城防,加上少量美械武器,口出狂言:“他們拿不下城。”解放軍先斷外援,再圍而不攻。糧絕彈盡后,孫殿英兩次電請蔣介石,電報石沉大海。5月2日凌晨,他無奈率部開城,繳械投降,趙云子龍劍也在此時落入解放軍手中。
押送途中,劉伯承曾半開玩笑地勸他:“別再打算盤了,好好安分。”孫殿英苦笑一聲,沒有再辯解。鴉片舊癮加上多年勞累,他被送到軍區醫院治療,卻已回天乏術。9月30日夜,他低聲對護士說了最后一句:“此生造孽太多,共產黨待我不薄。”六十三歲的生命定格在一個微弱的懺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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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之后,流言四起。最受關注的是那顆據說鑲在慈禧口中的夜明珠。有人說它進了宋美齡的首飾盒,也有人說早被孫殿英換成了黃金埋在老家。真相如霧,留給后人無盡猜測。
談到后人,外界多半只知其子孫天義,卻不知道他從未繼承半分“東陵遺產”。1952年,孫天義畢業于北京輔仁大學西語系,被分配到西安外國語學院。幾十年里,他編撰教材、翻譯原著,培養了上千名外語教師。老同事回憶這位院長時常說:“父輩的事,是負擔,也是警示。”如今九十高齡的他居于西安郊外,偶爾給學生寫回信,提字仍見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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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家其余后輩多散在河南老家,務農、經商,各自安生。地方志里記載,孫殿英舊宅早年被改作鄉小學,堂屋高懸“教書育人”四字匾額。一些小孩并不知道那是“東陵大盜”的故居,也就少了評說恩怨的興致。
至于被瓜分的珍寶,解放后公安部及文物單位陸續追回數百件,翡翠西瓜存北京故宮,子龍劍陳列河北博物院,金玉佛珠散見各地,但絕大部分仍去向成謎。有意思的是,1970年代香港拍賣場曾出現一對雕工嫻熟的碧璽蓮花,有學者據紋飾和尺寸推斷出自慈禧棺前,最終被匿名買家高價拍走。寶物流浪海外,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
回望孫殿英的一生,草莽、軍閥、盜陵者、降將,每一次抉擇都指向同一個字——財。他曾在混亂中左右逢源,卻終究沒逃過歷史的清算。后人或耕讀,或從教,竟與金銀絕了緣,這或許是命運給孫家最不經意的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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