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采藥人發現1943年跳崖八路軍遺骸，腰帶里縫著黨員證

2009年春天，山西黎城縣，農民郭海波上山采藥，在一處懸崖下看見幾塊發白的骨頭。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一枚生銹的銅扣，半截腐爛的布條，還有一個已經看不清字的證件。

那是八路軍的遺骸。

——《壹》——

1937年8月22日，紅軍摘下紅五星帽徽，換上青天白日，很多老兵哭了，這支隊伍有個新名字：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

三個月后，他們進了太行山。

山高，路險，日本人的據點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要道上，八路軍總部在武鄉縣王家峪村住下，那是1939年10月，村里人嚇壞了，以為又來了吃糧的軍隊。

但八路軍不一樣。

朱德下了三條命令：不與老百姓爭水吃，不與老百姓爭糧吃，不與老百姓爭房住，士兵們睡廟里，睡破窯洞，冬天裹著單衣在山溝里巡邏。

老百姓看見了，開始往山上送糧食。

1939年，朱德寫過一首詩："佇馬太行側，十月雪飛白，戰士仍衣單，夜夜殺倭賊。"那年冬天特別冷，日本人也不好過。

華北方面軍的作戰日志里寫："八路軍像鬼一樣，打一槍就跑，抓不住，滅不掉。"

1940年8月20日夜里11點，百團大戰打響了，105個團，40萬人，同時向日軍的鐵路、公路、據點發起攻擊，火光照亮了整個太行山。

日本人慌了，從華中調了兩個師團增援。

但晚了，三個半月，八路軍斃傷日偽軍4萬多人，拔掉據點2900多個，破壞鐵路470多公里，日本人的"囚籠政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代價是傷亡1.7萬人。

1941年開始，日軍瘋了一樣報復，"鐵壁合圍""梳篦戰術""三光政策"，一個村一個村地掃，一個山溝一個山溝地清。

八路軍副參謀長左權就是在1942年5月的反掃蕩中犧牲的。

那是太行山最黑暗的時期，糧食沒了，藥品沒了，彈藥也快打光了，很多戰士一天只能吃一頓飯，半碗野菜加幾粒黃豆。

手榴彈成了唯一能自己造的武器。

八年抗戰，太行山的兵工廠造了450萬個手榴彈，戰士們把它們叫"邊區造"。

——《貳》——

1943年，這一年日軍的掃蕩最密集，八路軍每打一仗，都有人回不來，有些部隊被包圍在山里，斷糧斷水，彈盡援絕，他們選擇了跳崖。

就像狼牙山五壯士一樣。

砸掉槍，喊著口號，往懸崖下跳，尸體摔在山石上，滾進深溝里，被風雪掩埋，被荊棘覆蓋，沒人知道他們叫什么，來自哪里，是哪個部隊的。

直到66年后，郭海波在山里發現了那些骨頭。

郭海波不是英雄，他種地，養羊，農閑時進山采藥，2009年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和八路軍扯上關系，那天他在懸崖下看見骨頭時，第一反應是害怕。

山里的老人說過，太行山的溝溝坎坎里埋著很多八路軍。

打仗的時候死在山里，沒人收尸，就這么躺著，郭海波蹲下來，仔細看，骨頭很完整，明顯是人的，旁邊有銅扣，有布條，還有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用手扒開泥，把那東西挖出來。

是個證件，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八路軍的黨員證，郭海波的手抖了，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八路軍戰士。

可能是跳崖犧牲的，可能是被日本人追殺死在這里的。

總之，他在這個山溝里躺了幾十年，沒人知道，沒人管，"不能就這么放著。"郭海波做了個決定，他回村找了塊布，把骨頭一塊一塊撿起來，包好，背下山。

村里人覺得他瘋了，郭海波不說話。

他找了個地方，把骨頭埋了，還立了塊石頭做墓碑，然后他開始問村里的老人："山里還有沒有八路軍的遺骸？"

老人們想了想，說有。

當年打仗，很多八路軍死在山里，有些被老百姓埋了，有些埋在亂石堆里，還有些根本沒人管，就散在山溝里。

郭海波聽完，第二天又進山了。

這一進，就是十幾年，他放棄了進城打工的機會。家里人勸他，說外面一個月能掙三四千，郭海波搖頭："錢以后還能掙，這些八路軍再不找，就真找不到了。"

太行山的地形復雜。

溝深，崖陡，路險，很多地方連羊都不去，郭海波背著干糧和水，拿著一根木棍，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找，有時候一天走20多公里，什么都沒找到。

有時候在懸崖邊發現線索，但下不去。

只能繞路，花一整天時間爬過去，更多的時候，是空手而歸。

——《叁》——

2010年，他在一個山洞里發現了三具遺骸，2012年，在一處亂石堆下找到了五具，2015年，在懸崖下的荊棘叢里挖出了兩具。

每找到一具，他都用布包好，背下山，找地方安葬。

有些遺骸能找到證件，能看出名字和部隊番號，有些什么都沒有，只剩骨頭和爛掉的軍裝，郭海波就把它們埋在一起，立一塊石頭，寫上："八路軍烈士之墓"。

到2025年，他已經找到了20多具遺骸。

不是所有遺骸都能確認身份，郭海波找到的20多具里，只有5具能看清名字，其中一具，腰帶里縫著黨員證，上面寫著。

"趙振山，1920年生，河北人，1938年入黨。"

證件背面還有一行小字："為人民服務，至死不渝。"這是1943年的黨員證，那一年，日軍對太行山發動了最殘酷的掃蕩。

史料記載：1943年春天到秋天，日軍在太行山投入兵力超過10萬人。

他們采用"鐵壁合圍"戰術，把整片山區分成若干小塊，逐塊清剿，八路軍沒有退路，往北是日軍據點，往南是封鎖線，往東往西都是日偽軍。

部隊只能化整為零，分散突圍。

很多小分隊被堵在山里，他們打光了子彈，吃光了糧食，喝光了水，日本人像獵狗一樣追，一步步逼到懸崖邊，戰士們沒有選擇。

有的砸掉槍跳崖，有的抱著日本兵一起跳。

還有的引爆最后一顆手榴彈，和敵人同歸于盡，趙振山可能就是在那時候犧牲的，郭海波找到他的遺骸時，位置在一處200多米高的懸崖下。

周圍散落著幾塊石頭，是人為壘起來的。

應該是當年老百姓做的簡易墳墓，但幾十年過去，墳早就塌了，骨頭露了出來，黨員證藏在腰帶夾層里，這是八路軍的傳統。

把重要證件縫在衣服里，防止丟失或被敵人搜走。

很多烈士犧牲時，黨員證還在身上，郭海波后來又找到了另外幾具遺骸，都有類似的證件，有的是黨員證，有的是介紹信，還有的是家書。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英雄。

——《肆》——

2015年，郭海波的事被媒體報道了，很多人來采訪他，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郭海波回答得很簡單："欠他們的。"

他說，小時候爺爺講過。

當年八路軍在山里打仗，村里人冒著危險給他們送糧食，有一次日本人來掃蕩，村里藏了幾個八路軍傷員，被發現后全村差點被燒光。

但老百姓沒有出賣他們。

"他們為咱們拼命，咱們不能忘了他們。"郭海波的話很樸素，但讓人無法反駁，抗戰八年，八路軍犧牲了34萬人。

其中有多少人埋在深山里。

沒有墓碑，沒有名字，甚至沒有一塊石頭？沒人統計過，太行山太大了，八路軍總部在這里待了七年多，輾轉過35個縣、82個村。

每一場戰斗，每一次反掃蕩，都有人犧牲。

有些被老百姓偷偷埋了，有些來不及收尸，就躺在戰場上，還有些跳了崖，尸體摔得粉碎，根本找不到，時間長了，人們就忘了。

2025年4月，記者去了黎城縣。

他們跟著郭海波進山，看他怎么找八路軍遺骸，記者問他："找了這么多年，累不累？"郭海波說："累，但一想到他們在山里躺了這么多年，就覺得不能停。"

他帶記者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個很隱蔽的山溝，四周都是懸崖，郭海波指著崖壁說："老人講，當年有個八路軍連隊在這里被包圍，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彈盡糧絕，全連跳崖。"

記者問："找到過遺骸嗎？"

郭海波搖頭："找過很多次，沒找到，可能被山洪沖走了，也可能埋得太深。"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但我還會繼續找，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

記者的鏡頭對著他，這個普通的農民，臉上都是皺紋，手上滿是老繭。

但他的眼神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