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化超市”打開醫院“B面”

2025年12月，北京，以“仁心文脈、醫藝融合”為主題的“文化超市”展覽活動現場。北京市衛生健康委供圖

2025年12月，北京28家醫療衛生機構聚在一起，辦了一場特別的“文化超市”展覽活動。擺上各家醫院展臺的，不是最貴的設備或最頂尖的技術，而是文創、食品、藝術品，承載著每家醫院獨特的文化和動人的故事。

不同于人們對醫院的傳統印象。在這里，醫院通過生動的IP形象、繽紛的色彩、充滿想象力的創意作品，展露另一面——醫院不只救死扶傷，更以文化關照心靈。

開一份溫暖的“社會處方”

展廳里最稚嫩的面孔，是6歲的截癱患兒小哲。他撥動輪椅車輪，興奮地來回穿梭。在中國康復研究中心（北京博愛醫院）展臺前，小哲用毛筆寫下一張張“福”字，向來往的觀眾展示書法。

兩年多前，小哲遭遇車禍致脊髓損傷，有可能令他終身無法擺脫輪椅。該中心社會職業康復科治療師張真真在科室例行探訪中，第一次見到小哲，“那時他的心理防御還比較強”。

“我們和患者及其家屬建立關系很慢。”張真真告訴記者，“在醫院里，人們清楚地知道醫生和護士是幫助患者治療的，但并不知道其他‘老師’是干什么的，特別是社會工作類，在醫院比較少見。”

張真真和醫務社工們一起，邀請小哲參加手工、游戲、運動會，通過醫藝融合課程、文化課輔導等一系列適應性訓練，幫助小哲走出沮喪，重新變得開朗，能夠回到學校。

“對于障礙人士，身體恢復是基礎，但更重要的是，身體恢復后，怎么更好地回歸社會。”中國康復研究中心醫務社工宋晨晨把這項工作稱作“身、心、社”的銜接。

像宋晨晨這樣的醫務社工在醫院里將越來越多。北京市衛生健康委員會在解讀《關于發展醫務社會工作的實施意見》時如是解釋這一新職業：“醫務社工”不同于醫護人員，提供的是診療之外的心理、社會方面的專業服務；不同于志愿者，接受過專業訓練，有專業價值理念和方法，是全職工作者，志愿者是其助手；不同于醫院的護工，屬于醫療機構多學科診療團隊的一分子。

在醫院加強文化建設的背景下，引入醫務社會工作，有利于改善醫療服務，強化人文關懷，促進醫患溝通，構建和諧醫患關系，促進醫療衛生服務體系從以疾病為中心向以健康為中心轉變。

早在1921年，中國第一個醫院社會服務部就在協和醫院誕生。從院內的規范訪視，到院外的主動隨訪，再到科學的康復問卷，這套始于20世紀20年代的體系，確保了醫學關懷跨越院墻持續延伸，直至患者真正重返社會。

歷經百年，協和醫院的這一傳統已發展為情緒版畫、AI小唱片、手繪植物瓶等豐富多樣的醫藝融合作品。不變的是，醫務社工與臨床醫生緊密協作，為患者開具的，不僅僅是治療疾病的藥物，更有旨在解決社會困境、充滿溫度的“社會處方”。

用藝術重構醫療空間

與展覽同步舉行的首都衛生健康系統文化建設工作交流會上，8家首都衛生健康文化建設試點單位介紹了在試點過程中因地制宜、創新探索的階段性進展。

北京大學第一醫院黨委副書記張凱說，醫院以北京市首批母嬰友好醫院為基礎，自2025年全面啟動生育友好醫院與兒童友好醫院雙建設，系統推進人文醫院建設。“我們以《醫學人文關懷提升行動方案（2024-2027年）》為藍本，將‘偶爾治愈、常常幫助、總是安慰’的醫學精神轉化為可復制、可推廣的服務標準與實踐場景。”

醫院不再冷冰冰，而是一個被藝術點亮的空間。張凱介紹，該院門診大廳擺放鋼琴，志愿者還可以進病房為患兒演奏音樂、共同歌唱；兒童醫學中心則以兒童視角重構醫療空間，設計“我的動物伙伴導視系統”，通過充滿童趣的動物圖形與色彩，緩解兒童就診的恐懼與焦慮；診療區全面配備兒童便利設施與趣味娛樂設備，讓孩子們在樂園般的氛圍中積極應對疾病。

北京小湯山醫院曾是明清兩代的行宮，院區內有古典式園林，營造療愈空間有天然優勢。醫院以湯山書畫苑為主陣地，加上森林、溫泉、藥膳等特色，更為沉浸式藝術療愈。

北京小湯山醫院黨委書記張金霞介紹，醫院在國內首創提出了人文藝術療法，連接高校、社團、企業，構建了醫院主導、社會參與的合作格局。比如，開展多年的床旁伴讀項目，志愿者用陪伴緩解患者孤獨感。569名注冊志愿者組成的北京小湯山醫院志愿服務隊，也在2025年獲評“最佳志愿服務組織”。

張金霞說，醫院的文化建設不是一項具體的工作，而是系統性的醫院管理創新，希望通過醫藝融合創新助力醫院高質量發展，更好地為人民健康服務。

把文化建設落到實處

2024年2月，國家衛生健康委、國家中醫藥局、國家疾病預防控制局聯合印發的《關于進一步加強新時代衛生健康文化建設的意見》，為新時代衛生健康事業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明確的文化綱領與行動指南。

展廳里，醫院文化建設百花齊放。北京朝陽醫院構建了以一張院報、一座院史館、三院區文化長廊為載體的“院史館”系列文化品牌，開設“朝醫直播間”科普宣傳。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通州院區把中醫藥知識編成兒歌，帶進多所學校，變成孩子們的陽光心理課程、膳食營養指南。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同仁醫院開發多款護眼產品；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貞醫院急診室醫生的故事被改編為影視劇……

然而，醫院文創如何把握準確科普和藝術表達的邊界？成果轉化誰做主體？從醫院到市場的路徑怎么打通？一些醫院仍持審慎態度。

北京市衛生健康委黨委委員、副主任王建輝強調，要解放思想，把醫院的文化建設通過各種途徑、載體真正落到實處。他表示，要推動北京的醫療機構新建院區建設公共服務設施，為老百姓提供更多方便。

針對首都衛生健康文化建設未來的工作，王建輝表示，要堅持多方聯動、守正創新，發揮首都衛生健康高端智庫作用，重點研究衛生健康領域重大政策、重大改革和前瞻理論；著力構建首都衛生健康宣傳思想文化理論研究、課題研究、成果傳播、人才隊伍、文化建設5個體系；重點推進數字院史館試點建設、醫藝融合全面落地、衛生健康文學影視創作等工作，鼓勵各醫療衛生機構打造特色文化品牌。

擊中心靈的文化也會把這種力量傳遞給身體。在北京小湯山醫院的展臺上，一個形態特別的陶瓶引人注目。瓶體的凹陷，是一名骨科康復患兒把陶瓶抱在懷里，用身體塑造出來的。燒制好的陶瓶定格了擁抱的形狀。張金霞說，這樣的藝術療愈作品，讓愛變得具象可感。這個陶瓶的名字叫“重生”。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張藝

編輯/倪家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