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希濂夫人49年病逝，后經侯鏡如夫人介紹，與一大家閨秀喜結連理

1960年4月的北京站人聲鼎沸，英國元帥蒙哥馬利下車時，迎接人群里站著兩位格外引人注目的人物——杜聿明和宋希濂。那天，宋希濂剛結束半天勞動，草帽還掛在胳膊上，整個人卻顯得格外精神。有人悄悄打趣：“看他笑得那么開心，八成心里有別的事。”事實的確如此，半個月前，侯鏡如夫人李嵩云一句“我要給你介紹位老朋友”，讓這位曾經叱咤西南戰場的將軍重新生出了對家庭的憧憬。

要追溯宋希濂為何“重新來過”，繞不開十年前那場猝不及防的噩耗。1949年5月，冷蘭琴因腦溢血猝然離世，年僅三十六歲。夫人去世時，宋希濂正率部退守大渡河畔。噩耗傳來，他先是怔住，隨即抬手狠狠捶了墻。眼看大勢已去，他拔槍想結束自己的生命，被警衛排長死死奪下。那一年，他四十二歲，白發驟生。后來回憶，他說：“那是徹底的崩塌，天塌地陷的感覺。”

傷痛還未平復，建國后的戰爭罪犯審判接踵而來。1959年12月4日，第一批特赦名單公布，宋希濂名列其中。走出功德林監獄那天，陳賡專程趕來，一聲“老同學”讓他紅了眼圈。宋握住陳賡的手說：“我對人民犯下滔天罪行，還能有今天，想都不敢想。”陳賡拍拍他的肩：“既往不咎，只要肯改，總有路走。”

特赦并不意味著馬上回歸舒適生活。按照安排，宋希濂與杜聿明、王耀武等人被送到北京近郊紅星農場，白天鋤草種菜，晚上學習政策。正是在那里，他重新習慣了早睡早起，也慢慢平復了失去愛妻的陰霾。1960年春末，中央統戰部通知他調入全國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任專員。他暗暗松了口氣：終于要“進城”了。

那段時間，北京的黃埔同學來串門成了常態。一天傍晚，侯鏡如夫婦登門，李嵩云見宋希濂推說“幾十歲的人，還談什么個人問題”，當即笑道：“老宋，你再不找人搭伴，日子可過不踏實。我有個同學，名字叫易吟先，端莊大方，還讀得一手好書。要不要見見？”宋希濂遲疑半晌，只回了句：“聽夫人安排。”

易吟先出身名門。她的父親易堂令曾任陸軍第三鎮統制，辛亥功臣，聲名遠播。青年時代的易吟先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攻讀外文，鋼琴彈得好，英文說得溜。命運卻跟她開了不止一次玩笑——一段早年的婚姻早早謝幕，1953年又與學者儲安平組成家庭，卻始終聚少離多。到了1960年初，她在北京一邊教書一邊照顧年幼女兒，日子平靜卻寂寥。

初次見面定在政協的一間接待室。宋希濂穿著筆挺中山裝，腰板硬朗；易吟先一襲素色旗袍，溫婉大方。剛坐下，兩人居然同時打量對方又同時移開目光，場面尷尬。李嵩云忙打圓場：“吟先喜歡爬景山，宋將軍也愛逛故宮，你倆興趣可對口。”尷尬瞬間被化解。

幾天后，宋希濂與易吟先相約景山。站在萬春亭上，北海白塔在春霧里若隱若現。宋希濂忽然指著遠處城墻，說起解放前大撤退的狼狽場景，又談及與溥儀在功德林的相處細節。易吟先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追問一句：“那他當時怎么回應？”這一問一答，距離悄悄拉近。

傍晚沿著南河沿往回走，兩人默契地放慢腳步。宋希濂清了清嗓子：“我們都不算年輕人了，還愿意再添個伴嗎？”易吟先略一沉吟，笑著回了一句四川諺語：“性急吃不了熱湯圓。”一句話，把將軍的緊張吹散。

之后一個多月，兩人幾乎隔天見面。易吟先去前場胡同四合院“檢查”宋希濂的起居，發現院子里住著杜聿明、唐生明、徐來等熟面孔，氣氛熱鬧，她笑著調侃：“原來是一群單身營。”宋希濂老臉微紅，卻不掩自豪：“這可是‘四合院黃埔分會’。”

1961年初夏，雙方親友聚到一起，簡單吃了頓家宴，算是把婚事定下。宋希濂對妻子格外體貼：冬天怕她手腳冰涼，自己提前把熱水袋捂進被窩；工作需要調研外地時，總會把車票留一張，讓她同行。有人說他“晚節不保，成了妻管嚴”，他哈哈大笑：“行軍打仗講究分工，過日子也一樣。”

婚后不久，宋希濂的健康狀況出現波動。高血壓、冠心病輪番來襲，易吟先陪他醫院、藥房兩頭跑，沒一句怨言。老朋友杜聿明感慨：“宋公子此生總算有人照應。”1979年，子女多次來信，希望父母赴美養老。宋希濂猶豫再三，終在1980年踏上赴美的班機。在洛杉磯，他常對友人說：“若沒有吟先，我哪有勇氣遠走？”

即便身在海外，兩人仍以各種方式支持祖國統一。1986年洛杉磯的一場座談會上，宋希濂疾呼“血脈不可割”，易吟先則負責聯絡在美華僑。有人回憶：“她拉著我，說欠祖國一份心意，得補上。”那股認真勁，與當年景山之巔的笑容無二。

1993年2月13日凌晨，宋希濂在睡夢中安然離世，終年八十六歲。遵照遺愿，遺體運回長沙唐人萬壽園安葬。出殯那天，易吟先端坐靈車旁，手里緊握一張舊照——兩人婚禮時的合影。照片里，她微微仰頭，他低頭注視，歲月靜好。

六年之后的一個秋日清晨，紐約傳來噩耗：易吟先病逝，享年八十四歲。追悼會上，黃埔軍校同學會代表沈策動情地說：“她把家國情懷寫進了平凡的日子。”骨灰隨即送回長沙，與宋希濂合葬。兩方墓碑之間只隔一道矮矮的月季籬笆，春風一過，紅花爬滿碑面，看不出哪朵屬于誰。

回溯二人的后半生，戰爭的硝煙、監獄的鐵門、農場的晨霧，都沒能讓他們放棄對生活的希望。一個歷經沙場的將軍，一個身世坎坷的大家閨秀，走到一起不過十來年，卻把“相濡以沫”這四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若說歷史有什么溫度，這大概就是最柔軟也最堅韌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