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特燕趙力量承載文學價值和深度

（來源：河北日報）

轉自：河北日報

獨特燕趙力量承載文學價值和深度

——2025年河北詩歌掃描

□郁蔥

2025年，河北詩壇在時代浪潮與藝術堅守中呈現出蓬勃多元的發展態勢。人工智能寫作成為年度熱點，而詩人們始終堅守文學本質與創作初心；詩集接連出版，專題研討、詩歌分享活動有序開展，既有資深詩人的創作深耕，也有青年新銳的鋒芒初露；地域特色與個體風格交融共生，傳統底蘊與時代精神相得益彰，共同勾勒出燕趙詩壇厚重而鮮活的年度圖景，為中國詩壇注入了獨特的燕趙力量。

一

2025年，人工智能寫作對文壇產生顯著影響，也成為詩壇熱點，幾乎所有詩歌活動都以此為題進行研討。《河北日報》2025年2月21日以《當人工智能秒成詩，詩人何為》為題發表了對幾位詩人、詩歌評論家的專訪，較早介入了對人工智能寫作的討論，引起較大反響。

2025年6月27日，河北青年詩人筆會在邯鄲廣平召開，省內外詩人和學者圍繞人工智能對詩歌創作的影響等話題展開討論。魯迅文學獎獲得者、河北省作協副主席、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李浩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文學應葆有始終不變的‘質’，人工智能的出現不應讓我們對詩歌本質和對這一本質的追求有所動搖。創作者要在文本中繼續強化對‘文學真知’的探尋，為詩歌描繪出獨特的面部表情。”《詩潮》主編劉川則認為：“人工智能有望幫助寫作者跳出扁平的集體經驗。人工智能所擁有的趨于無限的人類經驗、知識、思考模型等資源，給予人類一個獲得深度啟發的機會，使得我們能夠跳出個人固有的認知框架，從更高維度去看待這個世界。”

坦率地說，面對人工智能，詩人的確存在焦慮，但人工智能是技術，詩歌是藝術，這是質的區別。如果詩人有十足的自信，在詩中能夠表達出人工智能難以觸及的靈魂意境，那就用不著焦慮。不可否認，人工智能在舊體詩寫作上表現出驚人的能力。它能在短時間內生成符合審美標準的詩句，可以模仿詩人的風格，但這改變不了詩歌創作的規律和特質。當然，使用人工智能是趨勢，但指望人工智能完全替代一位詩人的內心世界，幾無可能。對于文學創作來說，天分雖然重要，但比天分更重要的是經歷和經驗。如果把人工智能當成一個獨立的創作個體，它恰恰缺少的是獨特的人生經歷和經驗。不過，由于人工智能的出現，今后詩人們可能要避免因使用人工智能出現雷同，而使詩歌創作越來越個人化。不知道這是喜還是憂。

二

2025年，多位河北詩人的詩集相繼出版，成為河北詩壇重要收獲。

2025年3月，《燕趙文藝名家叢書·文學》出版，集中展示文藝名家的創作歷程、奮斗精神和創作成果，為研究河北當代文學創作提供了可資借鑒的權威性史料。其中《堯山壁詩歌精選》是詩人詩歌作品的選集，從中可以看到詩人的創作軌跡。《大地塊壘——劉小放鄉土詩選》大氣豪放、坦蕩開闊，詩人大半生的創作都沒有離開滄州那塊生他養他的厚土，詩作極富個性，與詩人的性格很吻合。“文如其人”，在劉小放的作品里得到了印證。邊國政入選詩集為《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邊國政短詩選》。邊國政曾以《對一座大山的詢問》享譽文壇，之后他的創作空間越來越大，題材涉獵廣泛。邊國政為人豁達率真，為詩直抒胸臆，正如他在《百年之后》中所寫“我是什么，我是誰/誰能說得清/說過的話，寫過的字/一陣風吹散/檔案在風里，似清非清/百年之后，不立碑，不留骸骨/那一捧輕灰，將成為地球之熵，在無盡的宇宙，穿行”。

天嵐的詩集《浮世記》（花山文藝出版社2025年11月出版）再版。天嵐的詩歌視野不斷拓展，從故鄉情結延伸到對生存境遇和外部世界的思考。寧延達的詩集《一個人的詩經》（南方出版社2025年6月出版），以一個現代人的日常處境為創作點，以城市生活為題材，將詩人的詩學理想作用于日常生活，以意想不到的視野為讀者打開一個立體而豐富的詩意世界。董小翠首部個人詩集《青蔓》（百花文藝出版社2025年4月出版）取材自然、風物、人事，具有真情實感。此外，江合友的詩集《近白堂集》（江西教育出版社2025年5月出版），許一的詩集《世間寄》（北岳文藝出版社2025年9月出版），王劍挺的《紅花》（九州出版社2025年7月出版），都是河北詩壇的重要收獲。

在詩集為河北詩壇添彩的同時，專題研討、詩歌分享活動也為詩作的傳播搭建了平臺。

2025年，河北省作協為入選《燕趙秀林叢書·文學》的作家作品相繼舉辦交流分享活動。其中包括艾蔻詩集《杜撰之花》、裴福剛詩集《避雨記》、高英英詩集《人間世》、阿步詩集《我愛這不刺眼的光芒》。艾蔻《杜撰之花》具有較強個性特征，語言具有親和力與現代性，闡釋著生命中無法言說的感受。高英英《人間世》擺脫了世俗的思維定式，呈現出開闊、疏朗、深邃的特征，靈動而理性，富有哲學意蘊。裴福剛《避雨記》更多的是對具體生活場景和細節的描寫，寫田間的一件事，寫身邊的一條河，自然從容，觸碰到人內心的動情點。阿步《我愛這不刺眼的光芒》平和、安靜甚至有些散淡，但其中滲透著對樸素生活的渴望和滿足，比如《在這明亮的夜里》等短詩，很耐讀。

2025年11月15日，見君詩集《異象》研討會在北京召開，與會的詩人、評論家認為，詩集試圖構建一個既扎根現實又超越經驗的精神場域。在尋找“可見”與“不可見”之間的裂縫中，那些被日常遮蔽的“異象”，恰恰是世界的本真面貌。

三

2025年，河北相對成熟的詩人們的創作持續活躍。李南自出版詩集《那么好》之后，保持著特色鮮明的詩歌創作。組詩《青海來客》（《詩刊》2025年第9期）是其創作風格的延續，以精練的文本呈現，印證了她作為成熟詩人的藝術積淀與創作定力。有評論者認為，李南的詩歌平和、包容，是心靈的泉水，也是精神生活的拓印，具有持久的藝術感染力。而組詩《在鷹的故鄉》（《當代·詩歌》2025年第2期）則是李南的自然地理生態詩歌，詩風雋永、澄澈、神秘，讓人感受到人生的智慧，領略到詩歌的遼闊與博大。

地域性敘事再次回到東籬的詩歌故土，《詩刊》2025年第2期刊登了他的敘事長詩《油葫蘆泊紀事》及隨筆《關于地域與記憶的一次書寫》。長詩創作是東籬近年來的一次重要嘗試，他在詩中重新擦亮消失的記憶，賦予其更為豐富的精神內涵。“燕趙七子”之一的詩人石英杰深耕易縣地域文化，挖掘歷史與個人命運之間的聯系，融入多種藝術表現元素。其創作的詩歌《阜平記》在《詩刊》2025年第8期發表不久，成為《光明日報》抗戰文學掃描中的重要點評篇目。2025年他還在《上海文學》《詩潮》《詩歌月刊》等刊物發表了組詩作品。

胡茗茗在《詩選刊》2025年第4期發表了《無人區玫瑰》。白月霞在《人民文學》2025年第5期發表了《石頭記》。青小衣的《低音的秋天》（《長江叢刊》2025年第2期）既承載著對生命經驗的深邃凝視，又暗含對存在狀態的哲學叩問。艾蔻的長詩《白求恩：不死鳥的獻身》發表于《詩刊》2025年第8期，抗美援朝題材的《冰河激》發表于《解放軍文藝》2025年第10期。沈陽的《大運河右岸》（《作家報》2025年11月14日）遼遠壯闊。吉葡樂繼續著她的兒童詩創作，2025年12月發表于《十月·少年文學》的組詩《蝸牛的善意》，以童趣盎然的語句、深淺相宜的哲思，展現了兒童詩歌的秘籍，確證了漢語言的魅力。于力《收集雨水的父親》（《詩刊》2025年第7期）中，父親不僅是植物的澆灌者，還是記憶的守護人。馬蘭的詩歌將日常生活中的情感體驗、人生經驗寓于自然風物的描寫，在《一生》（《詩選刊》2025年第5期）中她寫道：“我只是借地球上的一條泥土小路落腳/借你破舊的屋檐躲雨/我們相遇也只如兩株青草/相望又無語。”

此外，韓文戈、宋峻梁、李潔夫、北野、孟醒石、施施然、趙旗、林榮、辛泊平、呂游、韓仰熙、四四、安世喬、易州米、謝虹等詩人都有新作問世。

四

讓我們關注一些較為生疏的名字和他們的作品。

劉哲是一名95后高中老師，他在詩歌《畢業季》（《中國作家》2025年第9期）中寫道：“原來，我的工作，是守著你們生命中之一的中轉站，即使你已走遠/原來，你除了聽講，也會給我上一課/曾送走的學生，永遠不會成為下一屆的經驗。”這首詩是一個年輕師者的切身感受和肺腑之言，來自實實在在的生命場景，寫出了老師對學生的真摯情感。而劉艷芹在《春風劫》（《詩選刊》2025年第7期）中這樣描寫春風：“春風的自悖是出了名的/它有多涼薄就有多深情。”戎杰在《東河》（《當代·詩歌》2025年第1期）中寫道：“東河老了，水不再清澈/仿佛老人渾濁的眼睛/他干涸時沉默，流淌時激昂/上天賦予了他生命/河岸兩邊的墳塋一座又添一座/在太陽升起的地方/在寂靜荒蕪之處/人們對死亡保持著天生的敬畏。”他又在詩后寫道：“我經歷了沉淀，這是它們的磨礪也是我的磨礪，我是需要這種孤獨和等待的，能讓自己的心越來越平和，也能讓自己去平緩地表達和回望。”

藍雪花的《秋井》被《中國年度優秀詩歌2024卷》（新華出版社2025年3月出版）收錄，詩中寫道：“隴上祖址，胸中深巷/一滴白露便是眼眶潮濕/雁鳴將退到鬢角的井繩箍上冷光/更深的曠野，仿佛細雨沉淪/那么多燈里垛高的日子/與抵著城市的樓群，越走越遠/那么多提著露珠的星星/玉隕寒空/我在紙上筑籬，接應一個舉杯對月之人/修竹，聽山。弈水，畫風。”這首詩典雅、唯美，頗具古風古韻。而風鈴子在《御道口濕地的白鶴》（《散文詩》2025年第6期）中寫道：“從感謝孤獨開始，你小小的肩頭/就一朵一朵落滿雪花/多少年了，云長出葉子又丟掉葉子/像你吸進暮色又吐出暮色。”作品語言流暢輕盈，讀一遍就能記住。

趙妮妮在《沉浮》（《山東文學》2025年第3期）中說：“孩子們在上升，我們在下沉/他們清亮的笑聲直沖云霄，平衡著我們的/陳舊和磨損/其實我的感性一直生出新的翅膀/而我的理性總是綴滿沉重的鉛塊。”趙妮妮是一位靈魂的思考者，擅長以自然意象探討存在命題，很有新意。伊人在《塞北初雪》（《四川詩人》2025年第2期）中說：“白樺林靜謐著，守望著/守望著云就厚了，沉了/雪絮的影子便瞧不清了/別急著走，轉眼天又澄澈，陽光溫暖/白樺林童話般鮮活起來。”作品如童話般鮮活，動靜交織間滿是生機，使塞北的景致有了靈魂的重量。宋花芬在《風一回頭時間就醒了》（《江蘇工人報》2025年4月26日）中說：“有風吹來/農人弓著背的身影/在夕陽中伸直、拉長/光線暗下去了/而生活又亮起來了，像晨曦。”

這些新詩人青芽初露，他們的作品既有正午陽光般的耀眼，也有晚霞余燼般的暖意，為河北詩壇點染出豐富而動人的色彩。

五

2025年11月，著名評論家、廊坊師范學院文學院教授苗雨時先生因病離世。苗雨時先生為人樸厚篤實，是一位治學嚴謹、學養深厚的學者，其著作涵蓋詩歌理論、詩歌史、寫作技巧及評論集等多個領域。他長期關注全國尤其是河北詩歌發展，所著《河北當代詩品百家》（花山文藝出版社2022年1月出版）系統梳理了116位河北當代詩人的創作成就。此外，他還著有《我驕傲，我是一棵樹——李瑛評傳》《臨風綻放的玫瑰——當下網絡女性詩人論》《河北當代詩歌史》《詩的審美》等著作。

1999年年初，筆者主編《河北50年詩歌大系》，由于當時忙于《詩神》《詩選刊》的編輯事務，主要選稿工作結束后，后續大量的編輯、校對工作是由蕭振榮、苗雨時兩位兄長完成的。2018年11月，河北新詩100年回望朗誦會暨學術研討會在廊坊舉辦，苗雨時為活動傾注了大量心血。會上與他談起河北幾代詩人，我們共同的感受是，真正的好詩人都是內心開闊、心懷良善的。想起與苗雨時交往舊事，對這句話的感受更深。

河北詩人群體在中國詩壇占有突出地位，他們承繼著燕趙雄渾厚重的詩歌風格，又有著自己獨立、個性的藝術特質。相信在新的一年里，河北詩人會持續為中國詩歌增添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