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的深冬,蘇州望族潘家的大宅里,藥味彌漫。彌留之際的潘祖蔭,顫巍巍地將19歲的孫媳婦潘達于叫到床頭。這個剛嫁入潘家兩年、還沒來得及體會太多人間煙火的女子,不會想到,這一屋的囑托,會捆住她往后的84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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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于,我走之后,潘家兩件事,你要記牢。”潘祖蔭氣若游絲,枯瘦的手緊緊攥著潘達于的手腕,“第一,大盂鼎、大克鼎,永世不得變賣;第二,守護好它們,等太平年月,捐給國家。”
彼時,潘達于的丈夫早已病逝,19歲的她,成了偌大潘家的主心骨。看著祖公公渾濁的眼里最后的光,她重重磕頭:“孫媳婦記下了,粉身碎骨,絕不相負。”
這一叩,叩碎了她的少女時光,也叩響了她長達近一個世紀的守護之路。
烽火守寶:地窖里的八年暗無天日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年,戰火就燒到了蘇州。
潘達于沉著應對,日軍來一次,她就帶著下人把鼎埋一次。可這樣不是長久之計,她咬咬牙,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在宅院最偏僻的角落,挖一個隱秘的地窖。
沒有壯勞力,她就帶著老弱婦孺,借著夜色,一鍬一鍬地挖。手指磨破了,鮮血滲進泥土里;肩膀壓垮了,就靠著墻歇口氣再干。夜深人靜時,她親自扶著大盂鼎、大克鼎,小心翼翼地挪進地窖,蓋上木板,鋪上泥土,又種上幾株花草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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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藏,就是八年。
八年里,她守著這個秘密,守著空蕩蕩的大宅,守著地窖里的兩件國寶。日軍威逼利誘,她咬緊牙關說“不知道”;漢奸花言巧語,她指著鼻子罵“賣國賊”。多少個夜晚,她獨自坐在地窖口,聽著外面的槍炮聲,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冰冷的泥土,仿佛能摸到鼎身的紋路。
她沒有再嫁,偌大的潘家,只有她一個寡婦,撐著門楣,守著國寶。
亂世風骨:寧舍家財,不獻國寶
抗戰勝利后,有人盯上了潘家的寶貝。
國民政府的官員找上門,軟磨硬泡,想以“收購”的名義拿走大盂鼎和大克鼎;古董販子帶著金條銀元,踏破了潘家的門檻,開出的價格,夠她幾輩子榮華富貴。
潘達于只回了一句話:“祖公有命,此物不賣,只捐國家。”
她不是不缺錢,戰亂年代,潘家早已家道中落,為了糊口,她變賣了家里的細軟首飾,卻從未動過變賣國寶的念頭。有人罵她傻,放著金山銀山不要,守著兩個破銅鼎;有人勸她,世道這么亂,不如換點錢,安穩度日。
她只是淡淡一笑:“我答應過祖公,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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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捐贈:她把國寶還給了國家
1951年,新中國成立的第二個年頭,百廢待興。
潘達于看著窗外飄揚的五星紅旗,終于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她知道,太平年月,來了。
“它們,終于可以安安穩穩地,給國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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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幾十年里,她依舊守著潘家老宅,過著清貧的日子。有人問她后悔嗎?她搖搖頭:“我答應過祖公,也對得起國家,這輩子,值了。”
尾聲:百歲老人,一世傳奇
2007年,潘達于走完了她102歲的人生。
她守寡84年,無兒無女,一生清貧,卻給后世留下了半座博物館的寶藏——除了大盂鼎、大克鼎,她還陸續捐出了數百件青銅器、書畫、玉器。
她的一生,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沒有波瀾壯闊的傳奇,只有一份承諾,一份堅守。19歲那年的床頭囑托,成了她一輩子的執念;地窖里的八年歲月,刻滿了她的風骨與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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