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中的賈母說那些小說都是規矩套子,并非完全沒有道理,而是一語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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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小說的作家大多知道一些規矩,知道如何結構一個故事,也知道故事怎樣描寫才可以吸引讀者。不然只是自己胡亂構思,任著性子來寫,就很可能曲高和寡,不被讀者接受,當然也就不被市場接受,賣不出幾本書。作家寫小說要具有構思故事的能力,能夠讓讀者喜歡,同時也注意表達自己的個性。或者說在小說中表達自己獨特的風格,包括思想的風格、語言的風格、結構的風格等等。可是小說多了以后,就產生了一些規矩套子,或者說任憑作家怎樣表達個性,也仍然不能脫離那些規矩套子。雖然有個性的作家可以寫出創新型的結構,但這樣的結構很快就會被模仿,甚至被超越。從結構方面看,小說大多要讓主人公經歷一定的磨難,就像《西游記》的中的人物一樣,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修成正果。似乎人生就是這樣,每個人都要經歷一定的艱難困苦,不管是愛情的挫折,還是找不到工作的無奈,亦或是對人生的困惑,似乎都要面對,而且不能逃避,逃避就是懦夫,面對并戰勝就是勇者。為了符合主流意識形態,小說中的主人公大多要戰勝一些磨難,最終獲得好的結果。不管是先寫開頭,還是先寫結尾,亦或是先寫中間精彩的部分,最終故事就是這個故事,就好像中學生作文一樣,不管怎樣出題,最終都要求中學生寫一個勵志的故事,而不是寫出自己真實的感受。
很多平庸的小說就是這樣,作者抄來抄去,不管是抄結構主義作品,還是抄解構主義作品,大多要故弄玄虛,有的還要學荒誕派,學黑色幽默,學魔幻現實主義等等。學來學去成了邯鄲學步,反而失掉了自己的個性和風格,甚至根本不能養成自己的風格。小說就是這樣,要靠獨特的敘述來感染讀者,而敘述并不是平鋪直敘,也不是老奶奶拉家常一樣的敘述,而是應該有一定的文字功底做基礎,搞文學化的描述,當然也要有一定的文采,還要敘述得曲折有波瀾,有情感,確實不容易。作者會根據一定的規矩套子來,有各種敘事的鋪墊,有正面形象,就有與之對應的負面形象,有艱難險阻,就有克服艱難險阻的正面形象出現,而且符合很多人的心理。這樣的小說剛發表的時候能夠引起轟動,過一段時間就有很多模仿者甚至有很多超越者,那么這樣的小說就形成了一種規矩套子,就是主人公出現之后,歷經艱難險阻,不管是來自自然界的,還是來自社會的,不管是來自他人的,還是來自自己的,只要有艱難困苦,就算是一種磨練,最終主人公獲得了成功。就像《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一樣,保爾經歷了各種各樣的磨難,最終成為具有鋼鐵般意志的戰士。人的成長似乎都是這樣,要經歷各種艱難困苦,才能磨練堅強的意志,而主流意識形態宣揚磨練,在磨練中成長,而不是宣揚在磨練中退縮,更不會宣揚尋找制造磨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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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樣的意識形態指引,很多作家都要挖空心思構思各種故事,甚至憑空虛構,還要寫玄幻或修真之類的網絡小說,似乎帶領讀者“經歷”一段奇幻的旅程。其實不管是人物形象,還是情節,都是作者虛構的,甚至脫離生活真實虛構,不但讓讀者覺得虛假,而且不具備什么藝術特色,也不不會引導讀者走向精神獨立和個性自由。一般來說,當代小說大多都模仿了古代小說。或者說小說作品非常多,簡直浩如煙海,內容重復和雷同的居多,雖然人物角色不一樣,環境不一樣,但人物的行動元是一樣的。就好像孫悟空和豬八戒的角色是不一樣的,但他們取經的行動元是一樣的。當代的小說雖然人物角色不一樣,做的事也不一樣,但很多決策的行動元是一致的。倘若把很多城市小說放到一起看,就會發現很多故事都是雷同的,雖然角色和環境不一樣,但故事的套子是一樣的,作家只需要在套子中填充環境和人物形象就可以了,至于情節,大同小異。古代小說有才子佳人小說,延伸出鴛鴦蝴蝶派小說。后來又有了官場黑幕小說,而更早的有英雄傳奇小說,有說歷史的小說等等,都有自己的規矩套子,作家也知道如何在套子中填充人物形象和環境,如何在這樣的套子中填充一些情節,最終形成自己的小說。
倘若古代就有人工智能技術,那么人工智能就可以分析小說的規矩套子,在規矩套子中填充很多人物形象、環境以及情節,最終形成千差萬別的小說,實際上卻是雷同的,或者說小說內的人物行動元是雷同的。有了小說的規矩套子,就好像現在人工智能的大模型一樣,只需要在這樣的模型里套用就可以了。作家可以在小說的規矩套子里套用一些人物和環境,套用情節,只不過改變了年代和地點,改變了時空,當然就讓人產生耳目一新的感覺,實際上還是那個故事,只不過改頭換面而已。不管是古代小說,還是當代小說,不管是外國小說,還是中國小說,都有雷同的地方,甚至戲劇也有雷同的地方,看莎士比亞的戲劇和關漢卿的戲劇,有很多構思都是雷同的,只不過很多人為了維護他們的名譽,不便指出而已。搞比較文學研究的學者會同時研究莎士比亞和關漢卿的戲劇,在閱讀過程中會發現他們構思的雷同之處,不禁擊節嘆賞,可是兩個人卻沒有溝通過。小說就是這樣,作家寫來寫去,很可能和別的作家的題材“撞車”,也很可能和別的作家的構思是一樣的,因為都是人,甚至都是作家,都要從獨特的角度構思,既要合乎清理,又要出人意料。小說的構思沒有太多的方向,大多要順應規矩套子,而不能完全超出。當然有超出的,像現代派和后現代派的一些作家一樣,用了特殊的方式來寫小說,卻很快被后來者超越,當然也就形成了新的規矩套子,也就被分了派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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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始終都有規矩套子存在,作家要想寫哪一類的小說,不妨讀一讀同類的作品,讀多了自然就會寫了,沒必要跟著誰來學習,更沒必要跟著寫作輔導班之類的訓練,自己試著寫,寫多了就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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