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九年(1731年)十二月初五,北京城籠罩在嚴冬的寒意中。紫禁城內,剛用完晚膳的雍正皇帝接到了一份緊急軍報——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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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路軍主帥傅爾丹在遙遠的西北邊疆吃了敗仗,而且是慘敗。
雍正顫抖著手數著陣亡名單:參贊大臣、都統、副都統14人,八旗兵戰死5000余人,還有5000多人被俘。那一夜,養心殿的燭火通明,這位以鐵腕著稱的皇帝,感受到了繼位九年來最撕心裂肺的痛。
消息傳開,北京城陷入了恐慌。自1644年清軍入關以來八十七年間,八旗軍隊從未遭受過如此“敗”。曾經的神話,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時間倒回三年前。
雍正六年(1728年),經過多年準備,雍正帝決定徹底解決西北問題。這位務實皇帝調集全國資源,組建了兩路大軍:攻西的3萬人,由岳鐘琪統領,以綠營為主;攻北邊的2.3萬人,由傅爾丹統帥,全是八旗能打的。
陣容堪稱豪華——除了傅爾丹本人是開國元勛費英東的曾孫,軍中還有濟爾哈朗之孫巴賽、兵部尚書查弼納、都統陳泰等一批功勛之后。北路軍中不僅有京師八旗最精銳的部隊,還有察哈爾、索倫、土默特等部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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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對傅爾丹寄予厚望。這個選擇看似合理:傅爾丹四十多歲,正處壯年,康熙年間曾因護駕有功深得賞識。但問題在于,他缺乏獨當一面的實戰經驗。
岳鐘琪私下評價這位同僚:“為大將者不恃謀而恃勇,亡無日矣。”可惜,這番評價沒能傳到雍正耳中。
雍正九年(1731年)五月,傅爾丹率軍進駐科布多(今蒙古國西部)。此時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策零已經布好了陷阱。
他先用一小伙人襲擾清軍哨所,拖住岳鐘琪的西路軍。同時,命3萬精兵埋伏在博克托嶺一帶。而小策零本人只帶一千老弱士兵,扮演誘餌角色。
傅爾丹被騙了,他出動9000滿兵、3000蒙兵追擊,將手下分為三伙前進。
六月十七日,清軍抓獲12名“逃兵”。這些人交代:小策零就在不遠處的察罕哈達,只有一千守軍,還有兩萬多匹馬和駱駝。更妙的是,大策零因為生病留在了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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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都統定壽覺得不對勁——敵人太配合了。但傅爾丹已被想象中的勝利沖昏頭腦,當夜就下令全軍加速前進。
六月二十日,清軍“首戰告捷”,擊敗兩千準軍,繳獲數千馬匹。傅爾丹更加確信情報準確。
然而此時危險已經逼近。清軍三隊人馬在急行軍中拉開了距離,每隊相隔達十里以上。
六月二十二日,當第一隊清軍抵達博克托嶺時,等待他們的是3萬養精蓄銳的準噶爾精銳。埋伏已久的敵軍從山坡上沖殺下來,清軍猝不及防,瞬間潰退。
第二隊趕到時,同樣陷入重圍。傅爾丹只得下令“跑”,希望能活下去,就這樣他們撤到和通泊一帶——這里距離科布多城還有200多里,但清軍已經無路可退。
接下來的戰斗慘烈至極。被圍的清軍將領大多選擇了死戰到底:
前鋒統領定壽被圍后力戰一夜,最后拔刀自盡;
參贊大臣舒圖、岱豪殺敵四百余人后戰死;
兵部尚書查弼納本已突圍,因找不到主帥傅爾丹,怕擔失陷主帥之罪,又重新殺回敵陣,最終陣亡;
振武將軍巴賽同樣如此,突圍后返回尋找傅爾丹,力戰而亡;
一等公達福負責殿后,晝夜苦戰后寡不敵眾,壯烈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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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主帥傅爾丹呢?他換上士兵服裝,混在殘兵中逃回了科布多。
戰后清點,參戰的17名高級將領中,14人戰死或自盡。1.2萬清軍,超過5000人戰死,近5000人被俘,慘狀不忍直視。
消息傳回北京,雍正幾乎崩潰。更糟糕的是,這場失敗產生了連鎖反應:
士氣崩潰:此后北路軍將領畏敵如虎,只敢守城,不敢出擊
戰略被動:準噶爾部乘勝進軍喀爾喀蒙古,兵鋒直指漠南
京師震動:雍正緊急下令喀爾喀蒙古王公遷至北京,并迅速布防
若不是喀爾喀郡王策凌取得大捷,穩定了戰線,清朝的西北防線可能徹底崩潰。
雍正十二年(1734年),清準準備握手。表面上看,戰爭告一段落,但和通泊的陰影遠未消散。
乾隆十九年(1754年),當三車凌率部歸清時,乾隆打算處理西北問題。他在朝會上征求意見,結果除了傅恒一人支持外,所有大臣都反對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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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直接:大家還記著和通泊的慘敗,八旗軍隊的魂魄已經被打散了!
從軍事角度看,和通泊之戰暴露了清軍的諸多問題:主帥選拔重出身輕能力,情報系統形同虛設,八旗軍隊戰術僵化,不適應草原作戰,將領缺乏協同作戰意識
這場戰役成了清代軍事史上的一道分水嶺。它標志著入關初期那支所向披靡的八旗鐵騎已經蛻化,也預示了未來清軍越來越依賴綠營和地方武裝的趨勢。
雍正皇帝最終沒能實現平定準噶爾的夢想。他于1735年去世,把未竟的事業留給了兒子乾隆。而“和通泊”三個字,成了清朝君臣心中一道不敢輕易觸碰的傷疤——它不僅是一場戰役的失敗,更是一個時代自信心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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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乾隆二十年(1755年),經過充分準備,清軍才最終平定準噶爾。但那時,作戰主力早已不是純粹的八旗部隊了。和通泊的教訓,用5000多條生命和八旗不敗神話的破滅,給清朝上了沉重的一課:沒有永遠強大的軍隊,只有不斷適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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