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到南京路：清末民初上海的半殖民地鏡像

這些清末至民國初的老照片，像一幅幅泛黃的拼圖，拼湊出近代上海及周邊地區最真實的時代側影。

這三張照片是從黃浦江水域向西眺望上海外灘的景象（拍攝于光緒年間），畫面里的西式建筑群、江面船只，是清末上海淪為半殖民地后，列強在華勢力擴張的直觀物質見證。

1900年代的外灘，是英、法等國在上海租界的濱江核心區域，1843年上海開埠后，列強通過《南京條約》《上海土地章程》逐步劃定租界，外灘（當時稱“黃浦灘”）因臨黃浦江、便于航運，成了外國商行、領館、銀行的集中選址地，是列強在華經濟、政治勢力的“門面地帶”。

1909-1911年間，江南制造總局某分局的大門，中式傳統門樓掛著“製造分局”匾額，白墻黑瓦的江南建筑風格里，兩名身著制服的衛兵站崗戒備，這扇看似普通的傳統大門背后，是晚清最重要軍工體系的分支機構之一。

江南制造總局是1865年李鴻章創辦的洋務派核心軍工廠，為擴大生產、配套區域新軍，陸續設立了多個分局。這處分局正是其分支之一，主要負責近代軍火的生產、組裝或區域供應，門口的衛兵也印證了它的特殊屬性——軍工生產是清廷的核心機密，安保規格遠超普通場所。

1869年，嘉定孔廟西側南大街，青石板鋪就的窄巷里，兩側是白墻黛瓦的傳統民居，屋頂的瓦片、墻面的石基都帶著歲月磨蝕的痕跡，遠處還能瞥見古塔的塔尖。

巷弄里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左側墻根旁，有人蹲坐打理雜物；右側聚著幾位長衫打扮的居民，其中一位戴著西式禮帽的男子手持手杖，可能是外來的商人或傳教士，與本地人站在一處，顯露出晚清嘉定已開始融入外來元素。巷中還有兩只狗悠閑走動，更添了市井的松弛感。

1869年的嘉定，剛經歷過太平天國戰亂的影響，老城正逐漸恢復日常秩序——這條南大街緊鄰孔廟，本就是文人聚集、商業零星的街巷，照片里的樸素景象，恰是戰亂后江南小城“煙火重燃”的真實寫照。

這是一張記錄清末北京中軸線核心建筑“大清門”的老照片，出自謝滿祿照片集，謝滿祿是19世紀末法國駐華外交官。

照片中大清門是典型的中式宮殿式門樓，采用歇山頂形制，正面設三個拱門，門楣處題有門名，門前是開闊的空地與通路，少量行人穿行其間，周圍圍欄、樹木及遠處的傳統建筑。

大清門是北京中軸線上的皇城正門之一：明代稱“大明門”，清代改名為“大清門”，民國后更名為“中華門”，位置在天安門與正陽門之間。這一建筑在1959年因城市建設被拆除。

1880年，上海靜安寺路，路面是未經鋪裝的土路，一側清晰留著跑馬碾壓的痕跡；道路兩旁是光禿禿的樹木，樹下既有傳統黛瓦民居，也夾雜著一棟帶西式元素的建筑；路邊停著人力車，幾位穿傳統服飾的行人駐足，遠處隱約可見往來的車輛，透著這條道路當時的閑適與偏僻。

1907年，清末上海租界福州路（Foochow Road）與河南路交叉口的勃拉高明信片，街角是中西合璧的騎樓建筑，左側墻面掛著“海利洋行”的招牌，二樓陽臺站著幾位穿傳統服飾的行人；街面擠滿著長衫、短褂的市民，有的聚在店鋪前觀望，有的穿行街巷。

這是一張拍攝于清末至民國初年的青島黃包車站，照片從高處俯瞰一個寬闊的空地，四周停滿了數十輛人力車，車篷大多蓋著防雨布，車夫們三五成群，或坐或站，有的在休息聊天，有的在等客。

黃包車在青島的興起稍晚于上海、北京，但到1920-1930年代已成為主要短途交通工具。青島黃包車業發達，高峰期車數達數千輛，車夫多為來自山東農村的貧苦農民，生活條件艱苦。照片中這個“車站”實際是車夫集中等客的空地。

這張照片拍攝于清末至民國初年的上海，車夫拉一輛雙輪人力車，乘客是一位戴墨鏡、著長袍馬褂的中年男子，車上還堆放著行李、竹籃和包裹，看起來像是出行或歸鄉的富商或中產人士。

人力車于1874年由法國人從日本引入上海，迅速成為城市主要短途交通工具。到1930年代，上海有數萬輛人力車，車夫多達數萬人（高峰期公共租界捐照車超1萬多輛），他們大多是來自農村的底層勞工，生活極為艱辛。

車夫需向車行租車，每天租金約0.5元（銀元/大洋），拉車12-16小時，收入扣除租金后所剩無幾，通常每日凈賺不到1元，許多人難以養家。乘客多為中上階層或外國人，普通工人家庭難以負擔。

清末民初“上海鄉下”的明信片，照片中街巷里中式傳統民居錯落排布，左側建筑的山墻是特色的“觀音兜”樣式，墻面寫著“酒”“洋行”等商鋪字樣；街巷間有穿傳統服飾的行人、停靠的人力車。

“觀音兜”山墻是當時江南建筑的特色裝飾，民間因觀音“灑水解災”的意象，認為這種山墻能“厭勝防火”，雖帶民俗迷信色彩，卻藏著傳統建筑里的生活智慧與文化寓意。

20世紀初，南京路街景，裹著近代上海“華洋雜處”的繁華煙火。鋪著有軌電車軌道的路面上，人力車、馬車與早期汽車混行，街道兩側是雕花裝飾的西式騎樓建筑，店鋪招牌隱約透出商貿氣息；行人里既有穿長衫的市民，也有著西裝的僑商，有的駐足店前觀望，有的快步穿行街巷，街角插著的旗幟更襯出這條租界核心商業街的熱鬧底色。

20世紀初的南京路已是上海公共租界的核心商貿帶：有軌電車剛通行不久，西式建筑陸續落成，洋行、百貨店與中式商鋪混雜排布，交通工具從傳統人力車、馬車向近代汽車過渡——這種“新舊交織”的街景，正是當時上海作為遠東商貿中心的典型樣貌。

清末民初，上海福州路的“青蓮閣”，兩層中式騎樓建筑帶著黛瓦飛檐，木質欄桿圍起的二樓廊檐下，“青蓮閣茶樓”的招牌醒目亮眼，廊下還排著長條字牌；二樓有人憑欄閑望，樓下街面行人穿長衫、著短褂往來，有的駐足店前張望，有的結伴步入店內，把這處場所的人氣襯得格外鮮活。

福州路（舊稱四馬路）是清末民初上海的文化娛樂核心街，而青蓮閣不只是茶樓，更是集書場、戲曲表演、雜耍于一體的綜合娛樂場所——文人會在此聽書品茗，市民常來湊雜耍的熱鬧，是當時滬上家喻戶曉的“消閑地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