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辦完外公的喪事后，父親把外婆接到家，此后我們家熱鬧了

我是1980年出生的農(nóng)村女孩，在1998年外公去世后，父母就將外婆接到了我家。
當(dāng)時周圍許多人都笑話，說老楊家?guī)讉€兒子都挺出息的，咋讓老娘到大閨女家來養(yǎng)老。我大舅在村里當(dāng)了多年干部，二舅在部隊當(dāng)兵，小舅在縣城高中當(dāng)老師。
不管怎么看，我家的條件都是最差的，可為何偏偏是我家接手了外婆的晚年呢？

故事得從我父母結(jié)婚那年說起。
我父親是家里的老二，屬于爹不疼娘不愛的那種。1975年，父母結(jié)了婚，剛滿了一個月，就被分了出去，只有一間搖搖欲墜的破房子。
父親脾氣硬，不想跟老人爭讓人笑話。他和母親一起將破房子收拾了一番，和母親住了進(jìn)去。
外婆知道后，她來看了后哭著回了家。不多久，就將家里的鍋碗瓢盆收拾了一番，又讓外公扎了小板凳、小桌子。
她還背了一罐鹽，一瓶油，跟大舅一起過來了，“大玲，別哭了。日子是人過出來的。只要人不懶，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那時候，大家都是普通農(nóng)民，日子過得都很艱難。但外公外婆還是盡量會接濟(jì)父母，讓他們的日子好過一些。
我是1980年冬天出生的，一出生可謂是狀況頻發(fā)，各種意外。
當(dāng)時家里剛蓋完三間平房，只有個架子，門窗都沒安，冷風(fēng)呼呼往里灌。
母親還沒出月子，只有四斤多的我就得了百日咳，緊接著是肺炎。
外婆背著鋪蓋卷來了，她把家里的兩只下蛋雞賣了，將二舅寄回家的津貼全部用了，才把我救回來。
斷奶后，我就被放在了外婆家里寄養(yǎng)。
大舅是1979年結(jié)婚的，81年他和大舅媽也有了兒子。我和大表弟就差了幾個月，82年的時候，他們又有了一個兒子，我們仨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
那時候母親每次來看望我時，大舅媽都會喊住她，“大姐，進(jìn)來坐坐。這罐你拿回去，下面條吃起來香，給軍軍（親哥哥）改改口。”
罐子里裝的是油渣，大舅媽娘家父親是殺豬的，能弄到一些葷油，大舅媽常回娘家去討點油渣。在那個年代，這就是極好的葷腥了。
母親有些不好意思拿：“你弄這些也不容易，給孩子們留著吧。”
大舅媽硬塞給母親，“拿著吧！我家娃還小，軍軍到了長身體的時候，肚子里沒油水不行。咱們大人能扛，孩子不能扛。”
那一罐罐油渣，拌著面條，養(yǎng)壯了我哥，也養(yǎng)壯了我們兩家的情分。
直到我六歲時，才知道父母身邊上學(xué)。此時家里的光景也好了一些，可只過了一年，爺爺又病倒了。
幾個叔叔伯伯都推卸責(zé)任，不想給治。父親是忠厚人，雖然爺爺偏心，但他還是力主給爺爺治病。
母親有些不樂意，就算治也得三家平分出錢，但外婆勸母親，“大玲啊，別抱怨了。孝順老人是積德，日子難點，慢慢就過去了。”
最后花了不少錢，爺爺捱了兩年，最終還是沒能挺住。父親為了多掙點錢，跟人去了城市里務(wù)工，家里就全靠母親帶著我和哥哥。
那些年，大舅和大舅媽沒少為我家的事操心。
大舅媽是初中畢業(yè)，有文化，而且腦子活。“大姐，咱們光種地不行，得搞經(jīng)濟(jì)作物，種蒜，種桃，比種麥子強。”
那幾畝蒜地和桃園，成了我們?nèi)业南Ｍ渤闪送夤砟甑摹皯?zhàn)場”。
每年大蒜收獲的時候，外公就騎著三輪車來了。早上天不亮就到，晚上摸黑才走，抽蒜苔、挖蒜、剪蒜須。
等到桃子熟了，害怕被人偷，外公就在桃園邊上搭了個窩棚，鋪張席子，一把蒲扇，一條老狗。
整整一個夏天，他就住在那里，雖然點著蚊香，但還是常被蚊子咬的滿身包。
暑假期間，每天我都會去給外公送飯，聽著他和旁邊瓜棚的老頭聊天，覺得他就是個大英雄。

日子就這樣越來越好，1995年，為了后面方便給哥哥相看媳婦，父親拿出多年的打工積蓄，又從二舅、小舅那里借了錢，修起了一棟樓房。
房子建好后，他帶著哥哥又南下打工去了。當(dāng)時我在縣里上高中，小舅和小舅媽都在縣中當(dāng)老師，他們剛分了個小居室，每天喊我過去吃飯。
二舅在部隊轉(zhuǎn)成了志愿兵，娶了縣紡織廠的一個女工。雖然有些距離，平時來往不算多，但二舅媽每次回來看望外公外婆時，都會帶衣服和布料到家里來。
那些年，家里人身上的衣服，幾乎都是用二舅媽帶過來的布料做的。
1998年夏天，我考上了地區(qū)師專，家里人都高興不已。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幫襯我家的外公卻突發(fā)急病去世了。
由喜轉(zhuǎn)悲，人生的滋味真的是五味雜陳。外公去世后，剩下外婆一個人生活也不方便，舅舅們商量著怎么給她養(yǎng)老。
大舅這些年也很辛苦，雖然在村里當(dāng)村干部，但也掙不下幾個錢，兩個表弟也沒讀出來書，將來的結(jié)婚壓力都非常大。
大舅辭掉了村上的職務(wù)，全家人打算跟著我哥去廣東打工，打算掙幾年錢回來將房子重新修一下，好給兩個表弟娶媳婦。
二舅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回來，也安置在了紡織廠工作。但從97年開始，紡織廠的效益越來越差，工資都不能按時發(fā)。
小舅和小舅媽倒是工作穩(wěn)定，但他們分的教師宿舍太小了，外婆住的太憋屈，而且城里她也不習(xí)慣。
父親拍了板，“就到我們這邊來，爸媽幫了咱們一輩子，咱家雖然談不上富裕，但絕不會讓媽餓著。”
在我去大學(xué)報到錢，父親騎著三輪車，將外婆的全部家當(dāng)收攏了一車，將她接了過來。
外婆坐在三輪車上，抱著她的那個舊包袱，笑得很開心。
除了給哥哥準(zhǔn)備的婚房，父母將最好的一間屋子騰給了外婆。每天，母親都隨著外婆的口味，給她做好吃的，給她梳頭，給她洗腳。
父親沒有再出去打工，而是跟母親在家種菜、種桃子，也將大舅家的桃園接了過來。雖然產(chǎn)出不多，但此時哥哥已經(jīng)能掙錢，家里只需要供我讀書即可，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自從外婆住到我家里后，家里可就熱鬧了。
大舅一家在外打工，平時很難回來，但每周一個電話是必不可少。他在外邊用IC卡打電話，費用也不貴，每次跟外婆一聊就是半個小時。
只要學(xué)校不補課，小舅就會騎著自行車過來，有時候提一袋面，有時候送桶油。母親責(zé)怪他，說這些家里都有，小舅總是撒謊說，都是學(xué)校發(fā)的。
最讓人意外的是二舅，二舅和二舅媽雙雙下崗了，兩人將孩子放在了二舅媽娘家，去浙江闖蕩了，一連出去了好幾年。
雖然人出去了，但心卻沒有散。安定下來后，二舅和二舅媽每月都會給外婆打電話，還寄錢回來。
母親讓他不要花錢，但二舅總是說：“大姐，老娘在你那，我放心。這錢是給娘的生活費，我們在外邊好掙錢，要是不夠的話，你說話。”
那段時間，村里人都羨慕我家。
“老劉家看起來不咋地，但這親戚走動得真熱乎。”
“看看人家那幾個舅舅，那才是真親人。”
2001年我?guī)煂．厴I(yè)，被分配到了我們鎮(zhèn)里的中學(xué)當(dāng)了一名政治老師。哥哥也在那年臘月結(jié)了婚，我們家的日子終于從冬天走到了春天。
大舅一家在外打了五年工，給兩個表弟一人修了一棟樓房，他要接外婆回老家住，但外婆在這邊住習(xí)慣了，不愿意回去。
二舅和二舅媽在浙江那邊做起了服裝生意，經(jīng)歷了早期的波折，后來也慢慢成了事。
他們要接外婆去浙江玩，但外婆一聽要坐車，還得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堅決不去。
小舅和小舅媽依然當(dāng)著老師，隨著教齡的增長，工資也越來越高，也換了大房子，外婆只愿意去住幾天，但不愿意長住。
2016年冬天，外婆在睡夢中安然離世，享年88歲。送走外婆那天，大舅拉著我娘的手，老淚縱橫。
“大姐，媽這輩子最疼你，最后也是在你這享了福，你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現(xiàn)在每逢過年，我們一大家子幾十口人還會聚在我家。看著滿堂兒孫，看著頭發(fā)已白的舅舅們，我總會想起這些年經(jīng)歷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
母親經(jīng)常說：“娘親舅大。咱們家能有今天，全是你外公外婆、舅舅們用脊梁骨撐起來的。”
這世上，錢能買來房子，買來車子，但買不來這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