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特別是黃岡、孝感、咸寧這些地方,倆人見面不熟,一句**“老表”喊出來,那距離感一下子就沒了,你要是好奇問一句祖上是哪兒的,好多人都會給你一個差不多的答案,說我們祖上是從江西瓦屑壩**過來的,這句聽著很樸實的話,其實就是那段“江西填湖廣”大歷史留在老百姓記憶里最活生生的印記,就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江西和湖北這兩個省給牽到了一塊兒,可這事兒還沒完,給明朝初年的湖廣送了那么那么多人的江西,那個時候可是個人口大省,那他們的人又是從哪兒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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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這個一層一層的謎團給解開,就得把眼光拉回到元末明初那個打打殺殺的年代,朱元璋和陳友諒兩個人為了搶天下,在長江中游的湖廣地區(qū),也就是現(xiàn)在的湖北湖南大部分地方,那是真刀真槍地干了好幾年,鄱陽湖那一仗打得叫一個慘,好好的魚米之鄉(xiāng)都快變成沒人煙的地方了,打仗、生病、餓肚子,搞得那片土地上**“千村血洗,萬灶煙寒”**,人少了一大半都不止,好多州縣的人口,跟最興旺的時候比,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朝代換了,啥都得重新來過,新建立的明朝就碰上一個挺頭疼的問題,怎么讓這片被打爛的土地重新活過來,明太祖朱元璋的眼睛,很自然就看到了隔壁的江西,跟打成一鍋粥的湖廣比,江西在元末那會兒受到的影響小很多,社會還算安穩(wěn),人也多,經(jīng)濟也不錯,所以,一場官方組織加上老百姓自愿的大遷徙,“江西填湖廣”,就這么開始了,這場大遷徙最熱鬧的時候,主要就是洪武到永樂那五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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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不清的江西人,就這么告別了祖祖輩輩種的地,帶著老的牽著小的,順著長江、贛江的水路走,或者翻過那高高的幕阜山,去湖廣那個不知道是啥樣的地方討生活,這里頭,饒州府、南昌府、吉安府這些地方,是往外遷人最多的,歷史學(xué)家曹樹基先生在他的《中國移民史》里頭考證過,明朝遷到湖北的人里面,江西人占了七成,這批人和他們的后代,就成了今天湖北人里頭很重要的一部分,也就能明白為啥“江西老表”這個稱呼在湖北叫得這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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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咱們再回到最開始那個問題,元末明初能往外送人的江西,它那么多人是從哪兒來的,答案其實也一樣,是遷過來的,除了江西自己地方好、經(jīng)濟發(fā)展能生養(yǎng)人口,更關(guān)鍵的,是中國歷史上從黃河流域過來的三次北方人大遷徙,給江西帶去了源源不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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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給江西人口格局定下盤子的,是北宋末年的**“靖康之恥”**,金兵打下了汴京,北宋沒了,南宋在臨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建立了政權(quán),政治中心一往南移,中國歷史上又一次規(guī)模巨大的人口南遷開始了,幾百萬的北方軍民,為了躲金兵的鐵蹄,慌慌張張地過了江,江西作為南宋穩(wěn)固的大后方,接納了海量的中原難民,這次移民潮,徹底改變了江西的人口結(jié)構(gòu),也讓中國的經(jīng)濟和人口重心,完成了歷史性的南移。
當(dāng)然,外面來人只是一方面,江西自己條件好也很重要,鄱陽湖平原土地肥沃,贛江流域灌溉方便,再加上從北方帶來的先進種地技術(shù),讓江西的糧食產(chǎn)量能養(yǎng)活特別多的人,同時,發(fā)達的陶瓷、紡織、造紙這些手工業(yè)和繁榮的商業(yè),也給人口的持續(xù)增長提供了堅實的經(jīng)濟基礎(chǔ),就是這內(nèi)部和外部兩大因素一起使勁,經(jīng)過幾百年的融合繁衍,到了元末明初,江西已經(jīng)成了全國人口最密集的地區(qū)之一,根據(jù)《明史·地理志》的記載,洪武年間它登記在冊的人口只比浙江少,排全國第二,有了這么厚的家底,才有了往外“輸血”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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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一條跨越上千年的遷徙鏈條就清清楚楚地擺在我們眼前了,在西晉、唐、宋這三個關(guān)鍵的時候,咱們中原的祖先因為躲避戰(zhàn)亂跑到南方,匯入了贛鄱大地,他們在江西生活繁衍了幾百年,把這里建成了人煙稠密的家園,最后,在明朝初年,他們的后代又響應(yīng)時代的號召,大規(guī)模地遷往湖廣,成了今天許許多多湖北人的祖先,這條從黃河到長江,從河南到江西,再到湖北的遷徙路,不光是一部家族的尋根史,更是一部流動的、充滿韌性的中華民族融合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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