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德誠當時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和解春來那點排擠人的小算盤,最后竟讓整個月海鎮栽了個大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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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德誠和解春來,都是月海鎮的老資歷了。解春來盯著鎮長位子不是一天兩天,陸德誠又是個看重“兄弟情分”、講老派面子的人。李秋萍空降過來,年輕、有學歷、想法新,還帶著趙書記的期待,在這幾位眼里,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攪得他們心里不踏實。他們忌憚她的能力,更不舒服她那套“貸款修路”“城市品格”的新鮮話,覺得這姑娘是來摘桃子、搶風頭的。所以,從李秋萍踏進鎮政府第一天起,那種無聲的排斥就開始了。解春來明里暗里帶頭不理人,開會時陰陽怪氣她“從巴黎來的”;陸德誠呢,看在眼里,默許在心里,覺得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一點下馬威,也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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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排擠,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賭氣,它直接影響了鎮里工作的格局和效率。最典型的就是月海開城那天。人山人海,遠超預估,李秋萍敏銳地察覺到安全隱患,提出加快流程、疏散人群。可這流程是解春來精心安排來“露臉”的,他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怕打亂安排顯不出自己的功勞。陸德誠當時也沒站出來說句公道話。要不是趙書記當機立斷拍板,那天非出大亂子不可。你看,就因為個人的那點不服氣和私心,差點把百姓安危和開城大事都給賭上。這是第一次,因為內部的不配合,差點釀成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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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的隱患,在于他們對李秋萍提出的核心發展理念,那種選擇性的利用和根本性的忽視。李秋萍畫的圖、提的“貸款修路”“支柱產業”設想,鄭德誠書記覺得有用,拿過來就推行,因為這確實能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比如春梅印刷廠因為路爛丟訂單,年輕人沒工作鬧事。但李秋萍最看重的、關乎長遠發展的“城市的品格”——尤其是市民素質和衛生環境,他們卻嗤之以鼻,覺得這是書生之見,是“瞎講究”。鄭德誠是從苦日子里干出來的,習慣看實在的、眼前的利益;解春來一心撲在政績上;陸德誠則跟著老伙計們的態度走。他們都覺得,拉來工廠、解決就業指標,才是硬道理,衛生習慣、思想觀念?那都是虛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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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導致了極其諷刺的局面:鎮領導們一邊用著李秋萍的“點子”去跑貸款、談工廠,一邊對她推動的基礎文明建設敷衍了事。李秋萍要搞衛生整治,寫了計劃書,鄭德誠嘴上答應,轉頭就和陸德誠、解春來他們當笑話看,覺得這姑娘“事兒多”。被李秋萍堵得沒辦法了,開個會也是大家左顧言他,沒人當真。最后李秋萍只能自己扛下這攤“沒人要”的活,帶著孟曉麗幾個,貼標語、掃大街。結果呢?她頭天掃干凈,第二天照樣垃圾成堆。連身邊的工作人員孟曉麗都泄了氣,隨手就把香蕉皮扔地上。這一幕讓李秋萍徹底明白了,不改變人的思想,一切表面功夫都是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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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報應,很快就在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里應驗了。歸國華裔莫妮卡來考察投資,這對急需外部資金的月海鎮是天大的好事。李秋萍拼命抓住機會,想借勢推動衛生改變。鄭德誠他們也終于“重視”起來,但那種重視是功利的、臨時的,只求主干道“表面光”。于是,鎮上出現了荒誕的景象:李秋萍負責的區域干干凈凈,其他副鎮長分管的地方,包括陸德誠、解春來他們心底不當回事的區域,依然臟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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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掩耳盜鈴”式的應付,哪里瞞得過見多識廣的投資者?莫妮卡的朋友拍下了真實的月海,投資也黃了。直到這時,鄭德誠才猛地驚醒,陸德誠和解春來也傻了眼。他們這才明白,自己那點“不以為意”和“內部拆臺”,讓鎮子錯過了什么——那不是一個工廠幾十個指標,而是可能帶動整個區域發展的活水和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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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失敗的教訓是血淋淋的,李秋萍借此強勢推行了帶有獎懲制度的衛生準則。這回,沒人再敢明著反對了。但歷史積習和人情網絡的反噬,才剛露出冰山一角。鄭德誠書記的親哥哥鄭德生,成了第一個撞上槍口的人。他仗著弟弟是書記,不僅亂丟垃圾被罰時抬出名號,他家兒子鄭志強之前為拉廠子打架,也早早就嚷嚷過和書記的關系。鄭德生一家,其實就是月海鎮部分居民心態的縮影:靠著關系進來,想要戶口和實惠,卻不愿遵守新的城市規則,骨子里還是農村散漫的老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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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德誠自己做事本就膽大,有時在規則邊緣游走,如今家人這般行事,等于在他身邊埋下了雷。今天可以因為親情對家人的違規網開一面,明天就可能在其他事情上被拖下水。陸德誠、解春來他們當初對李秋萍的排擠,無形中助長了這種“人情大于規則”的氛圍,覺得“自己人”怎么都行,外人(如李秋萍)的規矩可以不理。如今,這氛圍反過來困擾了整個領導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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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回看整個過程,陸德誠和解春來的算計,害慘月海鎮,不是因為他們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壞事,而恰恰在于那種看似平常的“不配合”“瞧不起”和“內耗”。他們聯手制造的排斥氛圍:
第一,拖慢了月海鎮“軟件升級”的關鍵進程。讓本應早早啟動的市民素質教育和環境整治工作,屢屢受阻,錯過了與“硬件建設”同步的最佳時機,導致城鎮“里子”和“面子”嚴重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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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造成了寶貴發展資源的白白流失。莫妮卡的投資案是最直接的例子。因為內部不齊心,表面工作敷衍,將一個能改變城鎮命運的外部投資機會拱手讓人。這種損失,是多少個本地小廠都難以彌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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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縱容了落后的治理思維和人治風氣。他們對新觀念、新做法的抵制,實際上維護了一種基于資歷、人情和短期利益的舊秩序。這種秩序,不僅阻礙了像李秋萍這樣有專業能力的人才發揮全力,更默許甚至滋生了類似鄭德生家庭那樣的特權思想,為城鎮未來的規范管理埋下了深層次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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