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白石心系峨眉，陳黎清撰文，齊白石傳人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發(fā)布

在中國畫壇頗具傳奇色彩的畫家要數(shù)齊白石，從一個農(nóng)村木匠，華麗轉(zhuǎn)身成為中國畫壇巨匠。

齊白石（1863—1957），原名純芝，小名阿芝，號渭清，又號蘭亭。27歲時改名璜，號瀕生，亦號白石，別號借山吟館主者、白石山人、寄園、寄萍老人、齊大、木居士、三百石印富翁、白石老人等。

齊白石一生經(jīng)歷與四川人文風(fēng)物有著諸多聯(lián)系交集。1896年，34歲的他到當(dāng)?shù)孛鞲奚嚼枧嗑吹暮笕思耶嬒瘢枧嗑刺枴昂喬谩保窍特S年間的進士，做過貴州的學(xué)臺、藩臺。光緒初年，做過江蘇的撫臺。黎微蓀是黎培敬的第三子，是甲午（光緒二十年）科的翰林，曾任四川省崇寧縣知縣。他在川期間，專門從四川給齊白石寄去丁龍泓、黃小松兩家的印譜。齊白石心慕峨眉山已久，繼“五出五歸”歷游之后，1936年4月27日，應(yīng)喜好書畫金石的川軍將領(lǐng)王纘緒多次盛情邀請，攜側(cè)室胡寶珠及子女到四川游覽。據(jù)張次溪著《齊白石的一生》、胡龍龔的《齊白石傳略》、林浩基的《彩色的生命·藝術(shù)大師齊白石傳》、韋昊昱的《峨眉春色為誰妍——齊白石與近代四川人文》等書中記述和留存的齊白石檔案資料證明，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游四川。

楊正甫《故宮博物院在安谷》載：“1943年春，博物院院長馬衡與秘書長常惠（字維鈞，清末留法學(xué)生，曾在北京大學(xué)外語系任法語教授）來安谷視察工作。同行的還有老畫家齊白石、雕刻家白丈樓，他們在安谷住了十多天……”此記載是有誤的。為此次進川，齊白石在進川途中寫了四首紀(jì)事絕句詩，其中一首：“始知山水有姻緣，八十年人路九千。不是衰翁能膽大，峨眉春色為誰妍。”展現(xiàn)了齊白石豪邁、曠達的氣魄和情有獨鐘的峨眉緣。

王纘緒（1885—1960），字治易，號至園居士，四川西充人，職業(yè)軍人。1929年受四川軍閥劉湘舉薦，兼任國民政府財政部四川鹽運使和四川鹽運輯私局局長，駐守重慶。

王纘緒對齊白石的關(guān)注，最初主要得益于川人曾默躬（1881—1961）的推薦和齊白石弟子姚石倩（1877—1962）的牽線。

曾默躬出生于成都一個中醫(yī)世家，在日常行醫(yī)之外，他非常熱愛金石書畫，其山水畫早期師法清代畫壇著名的“四王”，即王翚、王時敏、王鑒、王原祁。20世紀(jì)30年代后，轉(zhuǎn)學(xué)石濤、髡殘，筆墨蒼渾古樸，人物畫師法金農(nóng)，設(shè)色鮮艷，線條遒勁，靜穆奇古。花鳥畫取法吳昌碩，以書入畫，渾厚豪放，重氣尚勢。他后來最為外界稱道的是篆刻，他的印風(fēng)與齊白石極相似，都運用單刀直，舍圓求方，老辣酣暢。1930年，他為王纘緒刻有“治園金石”印一枚。他對齊白石推崇備至，而當(dāng)時四川印壇盛行浙派、皖派印風(fēng)，他的篆刻常被朋輩們“咋舌和詬罵”，為凸顯“吾道不孤”，他極力向王纘緒推薦齊白石，稱“近日海內(nèi)，白石大家而巨擎，但性僻年邁，浮云蔽日，他日死去殆成絕調(diào)矣……

與此同時，民初僑居成都的安徽桐城人姚石倩，于1917年由成都北上拜齊白石為師，1920年學(xué)成回川，在王纘緒重慶公館為其所購藏的書畫篆刻整理編目。1931年，王纘緒通過姚石倩邀請齊白石前往四川游覽，但齊白石“因時變未往”。雖然齊白石沒來四川，但王纘緒在衣食起居、生活錢財?shù)确矫妫瑢R白石進行照顧和饋贈，專門相送“磨墨小婢”壽華侍奉齊白石，而且常寄藥物、絲綿和錢財相贈。為此，齊白石感嘆道：“神交之道，雖古人未有能如治園之篤者，因感，余夢見荊州。”并賦詩曰：“百回尺素倦紅鱗，一諾應(yīng)酬知己恩。昨夜夢中偏識道，布衣長揖見將軍。”

1932年，齊白石為王纘緒創(chuàng)作了極為罕見的山水巨作《山水十二屏》。1933年，齊白石派遣他的三兒子齊子如赴蜀，將自己和胡寶珠合拓印譜“代呈”王纘緒。在給他和曾默躬共同的門徒羅祥止出版的《祥止印譜》作序時，大力夸贊曾默躬的印藝：“今之刻印者，惟有曾默躬刪除古人一切習(xí)氣而自立，痛恥世人為維陽冶工偽鑄漢印所，行高，故眾非之。”并稱曾默躬為“余神交友”，王纘緒為“余未曾相識之知己”，姚石倩、余中英等人則為“余弟子”，由此感嘆：“余與西蜀人士之緣，何眾且深也。”

1936年4月28日晚，齊白石一行帶著興奮和滿懷希望，沿平漢線抵達漢口。29日晚，一行人搭乘太古公司的“萬通號”火輪船，繼續(xù)沿江而上。5月5日，抵達四川豐都。豐都是胡寶珠的家鄉(xiāng)，一行人回到豐都縣轉(zhuǎn)斗橋胡家沖的胡家，專程祭祀了胡寶珠母親的墳?zāi)埂?月28日抵達成都，下榻王纘緒公館。8月24日，離開成都到重慶，順江而下沿來的路線返回北平。

這次齊白石四川之行，是奔著王纘緒誠邀游覽青城、峨眉而來。他在1936年5月30日接受《新新新聞》采訪時說：這次特來一游，這幾天恐怕峨眉積雪未消，待天熱時，一定去一趟那么，他到底到?jīng)]到過峨眉山？學(xué)術(shù)界有兩說，如胡龍龔著《齊白石傳略》中有：“這次遠行，兩過三峽，一游青城、峨眉”；郎紹君著《齊白石傳略》有：“縱游了峨眉、青城諸名山”；《齊白石畫論》記：“許多國立藝術(shù)院和京華藝專的學(xué)生招待他吃飯，陪他游覽了青城、峨眉”等等。

《峨眉春色為誰妍》的作者韋昊顯認為，齊白石沒有到過峨眉，原因有三：一是齊白石年事已高，山路崎嶇，他一時難以順利登臨；二是在四川期間，他百病纏身，行動極為不便，早在5月4日到達重慶萬縣武陵時，就曾心病發(fā)作。7月27日，他僅有的一顆右側(cè)門牙，又因牙痛松動搖晃，進食艱難而被拔去；三是由于當(dāng)時北平求畫者眾多，且家事繁忙，導(dǎo)致齊白石一行在川時間有限。為證實齊白石沒到過峨眉，韋昊昱引用了當(dāng)時《新新新聞》的采訪和王纘緒接受采訪的原話等。他還以齊白石《蜀游雜記》《齊白石年譜》等未記述登臨青城、峨眉兩山的情節(jié)來證明。

而齊白石在《自述》中稱：“我游過青城峨眉等山，就辭別諸友，預(yù)備東返。”縱觀這些著述，筆者認為，他雖沒有記述登臨峨眉山的細節(jié)，或確實沒上過山，但是為了“以償夙愿”，起碼是到過峨眉山麓的。有實物證之，齊白石到了峨眉山麓報國寺，與當(dāng)時報國寺方丈果玲有接觸。果玲被巴蜀晚清第一詞人趙熙稱為“峨眉山下一詩僧”，他與當(dāng)時的達官貴人、文人墨客常有交往唱和。《峨眉山佛教志》載：民國25年（1936），國立中央大學(xué)羅家倫于報國寺題《吟翠樓》《鉆天坡》七絕二首，款為“報國寺詩僧果玲和尚兩正，羅家倫于峨眉山下”。同年，四川大學(xué)文學(xué)院院長林思進酬五律一首，以王維、賈島相譽。

齊白石到了報國寺，果玲和尚自然熱情接待，談到高興處，齊白石寫《墨芋圖》一幀贈與果玲和尚，此幀為紙本，縱94.5厘米，橫335厘米，畫面右邊題款：“果玲大和尚清屬，丙子夏五月，白石山翁，齊璜。”鈐朱文“白石”印，1997年四川科技出版社出版的《峨眉山志》載：“此軸1936年寫于峨眉山報國寺待月山房。”

齊白石不僅為峨眉山留下了難得的傳世佳作，還證明了他四川之行確實到過峨眉山這一史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