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初,上海灘的地下黨圈子里,氣氛突然變得有點詭異的歡快。
消息是通過秘密渠道傳來的:那個殺人不眨眼、在軍統(tǒng)里出了名陰狠的少將周鎬,終于被蔣介石親自下令,在南京雨花臺給崩了。
聽到這信兒,不少潛伏在暗處的同志差點沒忍住要放鞭炮,甚至有人偷偷摸摸搞了點花生米和燒酒,說是要慶祝組織終于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
誰能想到呢?
這就叫命運弄人。
整整十六年后,也就是一九六五年,北京的一份絕密檔案被解封,大家這才傻了眼:當年那個讓無數(shù)革命者恨得牙癢癢的“軍統(tǒng)魔頭”,真實的身份竟然是自己人——一名直到死都沒能公開身份的中共特別黨員。
這種“自己人慶祝自己人犧牲”的黑色幽默,聽起來荒誕,卻是隱蔽戰(zhàn)線上最殘酷的真實寫照。
周鎬這輩子,活脫脫就是一部現(xiàn)實版的《無間道》,而且比電影還要虐心。
要說清楚他為啥走上這條路,還得把時間軸往回拉,拉到那個亂糟糟的年代。
跟很多后來因為理想投奔光明的將領(lǐng)不太一樣,周鎬進國民黨特務(wù)系統(tǒng),純屬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他可不是那種混日子的兵油子,人家是正兒八經(jīng)黃埔軍校武漢分校第七期的畢業(yè)生,根正苗紅的科班出身。
更讓人意外的是,他早年其實是在第十九路軍服役的。
那是啥部隊?
那是跟著蔡廷鍇將軍打過“一·二八”淞滬抗戰(zhàn)的鐵血部隊。
他甚至還參加過反蔣的“福建事變”。
那會兒的周鎬,滿腦子都是熱血,一心想報國。
結(jié)果呢?
事變失敗了,他在回老家的路上被憲兵給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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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人的理由特別扯淡,說是“有共產(chǎn)嫌疑”。
這一抓,反倒成了他進軍統(tǒng)的投名狀。
在局子里,為了保住小命,他被迫加入了軍統(tǒng)的前身復(fù)興社。
這事兒說起來真挺諷刺的:國民黨抓了一個“疑似共產(chǎn)黨”,硬逼著他變成了特務(wù),結(jié)果最后這哥們兒還真就被逼成了一個真正的共產(chǎn)黨。
周鎬這人腦子極其靈光,沒多久就摸透了官場那套爾虞我詐的規(guī)則。
他不僅在那種鬼地方活了下來,還入了特工王戴笠的法眼。
一九四三年,戴笠給了他個重任,派他去南京,任務(wù)是策反汪偽政權(quán)的三號人物周佛海。
在南京偽政府那個龍?zhí)痘⒀ɡ铮苕€混得風生水起,甚至一路升到了少將站長。
也就是在這個當口,老天爺給他安排了一次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重逢。
他在一次行動里,竟然撞見了多年的老同學徐楚光。
兩人以前那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但這會兒立場看似天差地別:一個是國民黨軍統(tǒng)的紅人,看著風光無限;一個是潛伏極深的中共地下黨員,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這次見面沒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拔槍互射,而是開啟了一場漫長的“攻心戰(zhàn)”。
周鎬當時雖然位高權(quán)重,但他又不瞎。
他看到的是啥?
是國民黨內(nèi)部爛透了的貪腐,是勾心斗角。
特別是抗戰(zhàn)勝利后,那幫“接收大員”把“接收”變成了“劫收”,吃相太難看。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這本該是老百姓敲鑼打鼓的日子,卻成了周鎬信仰徹底崩塌的時刻。
他因為搶先一步控制了南京的局面,動了國民黨內(nèi)部某些大佬的奶酪,直接被戴笠給關(guān)進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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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號子里,眼睜睜看著外面的國民黨大員們忙著撈金條、搶洋房、娶姨太太,心里那點對“黨國”的最后一點幻想,徹底涼透了。
在這個爛透了的染缸里,清白反倒成了一種原罪,同流合污才是生存之道。
后來戴笠飛機撞山摔死了,周鎬靠著以前的人脈才勉強出獄,賦閑在家。
就在他人生的最低谷,徐楚光又來了。
這一回,徐楚光沒再藏著掖著,直接給他展示了另一個政黨的宏圖——一個真正把老百姓當回事的政黨。
經(jīng)歷過國民黨大染缸洗禮的周鎬,太清楚兩邊的區(qū)別了。
一九四六年十月,經(jīng)過華中分局鄧子恢、譚震林這些大佬的特批,這位國民黨少將正式成了一名中共“特別黨員”。
這里得劃個重點,“特別黨員”這四個字分量極重。
這意味著他的身份在黨內(nèi)也是絕對機密,除了徐楚光和幾位高層領(lǐng)導(dǎo),根本沒人知道他是同志。
在絕大多數(shù)地下黨員眼里,他依然是那個陰險狡詐、必須除之而后快的軍統(tǒng)特務(wù)。
從這一刻起,周鎬就開始了他在刀尖上跳舞的雙面人生。
保密局新上任的頭子毛人鳳,外號“笑面虎”,比戴笠還陰,但他卻對周鎬挺看重,甚至把他當心腹培養(yǎng)。
周鎬也就順水推舟,利用這份信任,搞到了大量國民黨在南京、上海、徐州這些核心重地的城防圖和兵力部署。
毫不夸張地說,后來解放戰(zhàn)爭中我們在華東戰(zhàn)場打的那些漂亮仗,背后都有周鎬冒死傳出來的情報。
但他面臨的考驗遠不止傳個紙條那么簡單。
一九四八年,淮海戰(zhàn)役前夕,華中分局急需策反西北軍系的孫良誠部。
周鎬因為以前是孫良誠的老部下,主動請纓要去闖這個虎穴。
誰知道,悲劇就在這個時候發(fā)生了——他的單線聯(lián)系人徐楚光,因為叛徒出賣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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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至暗時刻的連鎖反應(yīng)。
徐楚光在獄里那是真硬氣,受盡了酷刑也沒吐露半個字。
但毛人鳳這人多疑啊,他還是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jù),僅僅是懷疑的情況下,毛人鳳展現(xiàn)了他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狠毒,直接下令抓捕周鎬。
周鎬是在策反前線被自己人扣下的,隨后就被押回了南京。
這時候的蔣介石已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輸紅了眼,對于這種“吃里扒外”的叛將,只有一個字:殺。
一九四九年初,在南京雨花臺,周鎬和同樣潛伏在孫良誠部的中共地下黨員王清瀚、謝慶云一起,被拉上了刑場。
那一年,他才三十九歲。
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他身上還背著“軍統(tǒng)特務(wù)”的罵名,他的犧牲甚至讓上海不知情的地下黨同志感到“一身輕”。
這才是歷史最沉重的地方。
真正的潛伏,不是為了掌聲和鮮花,甚至不是為了生前的名譽。
周鎬直到死,都在扮演一個讓戰(zhàn)友唾棄的角色,獨自承受著巨大的孤獨和誤解。
直到一九六五年,經(jīng)過組織多年的調(diào)查核實,這份塵封的檔案才被打開,周鎬的身份最終被確認,追認為革命烈士。
這段往事現(xiàn)在翻出來看,不僅僅是情報戰(zhàn)的驚險,更是一個人在大時代洪流里對信仰的極致追求。
在最黑暗的角落里,他把自己燃燒成了照亮黎明的一束光。
這種被誤解的犧牲,或許比戰(zhàn)場上的沖鋒陷陣,更加考驗一個人的靈魂成色。
那份遲到了十六年的烈士證明,雖說晚了點,但也算是給這段隱秘而偉大的歷史,畫上了一個句號。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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