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人們猜測伊朗將會挨哪種型號炸彈轟炸的時候,美國總統特朗普告訴媒體,他的官員正在和伊朗方面接觸,是德黑蘭要求談的,因為“他們已經被打怕了”。
1月11日,特朗普在空軍一號上對多家媒體表示:“昨天,伊朗領導人打來電話;他們想談談。我認為他們已經厭倦了被美國痛擊。伊朗想要談判。” 他表示,如果能通過談判解決,那對伊朗來說將是“偉大的”,美國希望通過外交手段讓伊朗“恢復理智”。
這令人感到意外,但對特朗普來說也并不離譜,因為當他說準備“虎口拔牙”時,旁人很可能會驚訝地發現,他掏出的不是鉗子,而是牙線。
在此之前媒體已經有報道稱,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在10日至11日間主動聯系了美國總統特使維特科夫。伊朗方面先前對此否認,但在12日,外交部發言人巴蓋伊公開證實,阿拉格齊與維特科夫之間的溝通渠道是“敞開的”,并在必要時交換信息。
特朗普作上述表示時,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就站在他身后。在12日的簡報會上,萊維特確清晰地向媒體傳遞了特朗普政府這種“威懾與對話并行”的模糊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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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維特表示,“外交始終是總統的首選”。她補充說,“空襲是總統桌面上眾多、眾多的選項之一。總統已經展示過他不懼怕使用致命武力和美國軍方的強大力量,沒有人比伊朗政權更清楚這一點”。
萊維特的談話帶有“最后通牒”式的措辭,給出的是“二選一”:德黑蘭要么同意特朗普總統的要求,要么將付出極其沉重的代價。
面對前所未有的巨大動蕩,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領導的政權似乎找到了出路:它不介意向特朗普俯首,只要能保持政權不倒,它認為將示威者最終壓制下去不是做不到的。
特朗普就是特朗普,針對當前伊朗局勢,他再次展現出一種典型的“極限施壓”與“交易藝術”相結合的策略。從近兩天的變化看,外界擔心的“錯過推翻良機”可能并未準確對應特朗普的戰略重心。
對特朗普而言,一個在示威壓力下極度虛弱、被迫簽署放棄核計劃和停止支持恐怖主義協議的德黑蘭政權,可能比一個崩潰后充滿不確定性的權力真空更符合其利益。美國目前的態勢是“觀望中推進”,觀察示威是否能真正撼動政權根基,同時保持軍事箭在弦上的態勢,同時打開對話的大門,迫使伊朗主動遞出“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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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正在于此,這個危險不在美國,而由十幾天來以生命相抗爭的伊朗示威者來承擔。
從傳出的諸多街頭采訪看,示威民眾展現了極強的擺脫神權當局的愿望,前朝皇太子里扎·巴列維也發出呼吁,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生死存亡”的革命。他們的目標是終結伊斯蘭共和國。但對于特朗普來說,這可能是一場“極限壓力”的生意。
“不厚道”的先例并不鮮見,歷史上美國曾多次在口頭鼓勵別國起義后,后因戰略轉向而撤回支持。1991年海灣戰爭結束后,時任總統老布什號召伊拉克人反對薩達姆,但當什葉派真正起義時,美軍并未介入,導致薩達姆后來大開殺戒。
本周將是關鍵轉折點。特朗普未來幾天可能有兩組不同的“自選動作”:如果他下令美軍針對伊朗革命衛隊或核設施實施精準軍事打擊,那么他才算真正回應了“拿出行動”的呼吁。但如果他繼續談論“談判”,那么他極大概率是在利用示威者作為談判籌碼,以他們的勇氣作為壓價手段,這對伊朗民眾來說確實是極其殘酷的“誤導”,這種“戰略性辜負”也將再次展示國際政治中最冷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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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最需要警惕的錯覺是,特朗普想當伊朗的“解放者”。面對將“談判”掛在嘴邊的特朗普,要意識到,他在面對“解放者”和“控制者”兩個天平時,或許距離后者更近。
對于里扎·巴列維和走上街頭的示威者來說,目標是“新生的、世俗的正常國家”,但對于特朗普和副總統萬斯來說,2026年的美國戰略核心是“縮減中東投入,對抗中國,處理國內經濟”。
在這種意愿支配下,一個像敘利亞或利比亞那樣全面崩潰、產生數百萬難民、滋生伊斯蘭國等極端組織、且需要美軍長期駐扎維穩的伊朗,將是特朗普的噩夢。相反,一個極度虛弱、交出核武器、停止支持真主黨和哈馬斯,但依然能維持內部秩序的伊朗政府,這才是特朗普的理想。
觀察萬斯,人們或許更要擔心。很受特朗普倚重的萬斯更傾向于通過外交手段達成一種“勢力均衡”。如果伊朗民眾的勝利會導致地區失衡,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穩定的獨裁”而非“混亂的民主”。
伊朗街頭示威者表現出的“未來即使亂一陣也認了,也要求解放”的決絕,這在國際政治中往往被大國視為“不可控風險”。民眾在為自由而戰,而特朗普在為“價格”而戰。如果德黑蘭給出的“價格”足夠高,華盛頓確實極有可能為了這一紙協議,而無視那些在德黑蘭街頭高喊“不要獨裁”的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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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特朗普而言,“政權不保”是威脅德黑蘭的最高價碼,而“政權服軟”則是他愿意成交的合意價格。
這種策略對伊朗示威者而言確實極具風險:如果哈梅內伊政權通過維特科夫的渠道在核協議、彈道導彈、終止地區“恐怖主義代理人”網絡等關鍵問題上做出巨大讓步,滿足了特朗普的“大交””愿望,那么華盛頓極有可能通過轉入“緩和期”而事實上放棄對示威運動的實質支持。
盡管示威民眾目前期望很高,但目前局勢最冷酷的一面在于:單靠民眾的和平或有限武力示威,難以在短期內徹底推翻一個擁有龐大壓制機器且生存意志極強的神權政權。
這歸因于兩反面:
在當局這邊,壓制機器仍未瓦解。雖然有報道稱部分底層軍警出現變節或拒絕鎮壓的情況,但伊朗政權的核心支柱——伊斯蘭革命衛隊地面部隊已被部署到多個重點城市。 此外還包括組織化鎮壓,如啟動包括斷網、大規模逮捕以及在國家電視臺播放“認罪視頻”在內的傳統劇本,以及反向動員,如本周一,官方在多個城市組織了支持政府的大規模集會,試圖向外界展示其依然擁有社會基礎和控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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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眾這邊,盡管呼聲很高,但由于政權長期的打壓,伊朗國內缺乏一個強力反抗組織中心,這使得示威在面對組織嚴密的革命衛隊時處于劣勢。
目前的局勢實際上正處于“臨界點”。哈梅內伊賭的是他的鎮壓機器能在美國動手前耗盡民眾的勇氣,而民眾賭的是他們的鮮血能喚起包括美國在內的外部實質性干預。可以預判的是,如果沒有美軍或以色列針對伊朗指揮系統的實質性打擊,或者革命衛隊內部出現大規模倒戈,哈梅內伊政權確實有可能像以往幾次危機一樣,通過極端暴力的手段將這次火苗壓制下去。
在此“臨界點”最大的矛盾是內外訴求貌似相同,但其實存在相當距離:對于伊朗民眾,不推翻政權就要面臨死刑或長達幾十年的神權奴役,這是無限成本;但對于特朗普,只要核威脅消失,神權政權繼續存在反而是低維護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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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未來一周特朗普繼續念叨伊朗外長和維特科夫的接觸,那么哈梅內伊將徹底看穿特朗普“怕亂”的弱點,從而通過在核問題上的“戰略大撤退”,換取對國內鎮壓的“戰略豁免權”。
當前的危險在于,特朗普使用的“軍事手段”、“不排除任何可能”、“付出從未見過的代價”,在示威者耳中聽起來像是美軍即將提供空中支援、設立禁飛區、甚至是定點清除革命衛隊首腦。如果這些“允諾“到時沒有兌現,而示威民眾基于這種錯覺而采取了遠超自身防御能力的激進行動,那么這種“口頭支持”實際上將變成將民眾推向槍口的誘餌。
在伊朗人眼中,哈梅內伊政權是萬惡之源,必須連根拔起,而特朗普和萬斯則認為,哈梅內伊的核彈頭才是危險之源,政權本身只要能被馴服,其存在不是不可以接受的。正如維特科夫與阿拉格齊的密談所顯示的,特朗普有可能愿意通過一種“以鎮壓換棄核”的默契來達成協議。只要德黑蘭交出核鑰匙,特朗普可能并不在乎誰在德黑蘭行使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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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性格決定了他很難預測。示威者認為現在的動蕩是打破1979年枷鎖的唯一機會,錯過即毀滅。但特朗普可能認為,這只是一個“賣點最好的窗口期”。伊朗人正在進行一場“畢其功于一役”的革命,而特朗普正在進行一場“見好就收”的交易。當目標達成,不排除一種可能,即特朗普會毫不猶豫地撤走他的籌碼,留下失去保護傘的民眾將面對什么將不言而喻。
那么,前幾天,特朗普的狠話和美國隨時準備動作就沒了嗎?不完全是。這里有“勢頭“和”變量”的存在。特朗普從沒排除斗狠,他能把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從被窩里抓出來,就不怕向伊朗目標投精確制導炸彈。但此時,兩個“變量”出現了,一是來自外部,一是來自內部。
伊朗外長阿拉格齊主動接觸維特科夫,這無疑是哈梅內伊的授意,顯示哈梅內伊愿意用服軟來換取政權生存。而在特朗普看來,這正是要價的好時候。
此外,這兩天白宮內部傳出的信息顯示,副總統萬斯對局勢的影響力正在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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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斯代表了共和黨內的新孤立主義,他比任何人都警惕“政權更迭”帶來的爛攤子。這種內部權力的平衡,使得特朗普的政策從“單純的摧毀”轉向了“極端的勒索”。
現在,特朗普已經做足了功課,將“終結伊朗政權”形成了箭在弦上之勢,這對哈梅內伊的壓力是空前的。對美國來說,“臨門一腳”依然存在,那就是教士權力集團拒絕跪下,那特朗普一定會下手。但如果哈梅內伊如果真的服軟了,特朗普極有可能在“推翻政權”的最后一秒鐘撤力,轉而與哈梅內伊握手簽署協議。
這種可能的變化恰恰說明了當前局勢的殘酷性:示威者認為美國是他們的“援軍”,而特朗普很可能只想做他們的“中間商”。 從目前跡象看,特朗普警告的打擊恐怕只限于“解除武裝”而非“重塑國家”,即便發起軍事行動,其底線也是“消除對美國的威脅”,而不是“實現伊朗人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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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看扁特朗普,而是基于歷史邏輯、權力本質及特朗普個人執政風格的客觀推論。地緣政治往往是冰冷的算計,特朗普不是一個“使命感推動”的領導人,而是一個“結果驅動”的交易者。他曾多次直言不諱地表示,美國不應該為了改變別國的體制而犧牲本國士兵和金錢。特朗普在競選中曾多次承諾,他絕不會重蹈覆轍。他寧愿接受一個“聽話的殘暴獨裁者”,也不想要一個“親美的、但陷入內戰混亂的民主政府”。
必須站高一層看阿拉格齊和維特科夫的密會。美國總統特使為什么去見伊朗外長,而不是去見巴列維皇太子或示威領袖?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美國仍在與這個“壞政權”談條件,而不是在與其“替代者”籌劃未來。
現在,示威者應該意識到他們和特朗普的目標錯位。他們可以為自己奮斗,但絕不能把特朗普看作救星。如果示威者認為特朗普會為了他們的“新生”而不惜代價地戰斗到底,那極大概率會重演1991年伊拉克人或2013年敘利亞人的悲劇。因為他們只看到革命是哈梅內伊的喪鐘,而沒有意識到,在特朗普看來,這個“喪鐘”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想碰上的“加壓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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