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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Vibe Coding的開發者來說,這兩天無疑是至暗時刻。大量使用OpenCode、Cursor等第三方工具的用戶突然發現,他們賴以生存的Claude工作流被切斷了。
面對社交媒體上的憤怒質問,Anthropic的回應簡短而強硬:公司已部署技術措施,阻止那些偽裝成官方客戶端的第三方流量。
這場突如其來的封禁,表面上是技術合規問題,實則暗藏玄機。因為就在封禁行動的同一時間節點,Anthropic悄然發布了其戰略級新產品Cowork。
這種時間上的精準巧合,讓整件事看起來更像是一場為新產品鋪路而進行的清場行動。
當Anthropic忙著通過“筑墻”來捍衛自家新產品的領地時,DeepSeek若能抓住機會“修路”,這場風波或許反將成為其彎道超車的契機。要看懂這場多方博弈,我們不能只盯著這一紙禁令。
01
Cowork的誕生源于一個意外發現,團隊注意到大量用戶開始“不務正業”,將原本用來輔助寫代碼的Claude Code,正在被大量用戶用于處理非編程任務。
用戶們并沒有把這個強大的CLI(命令行界面)工具局限在代碼倉庫里,而是開始指揮它去整理亂七八糟的下載文件夾、從幾百封郵件中提取關鍵數據、甚至用來做旅行規劃和婚禮籌備。
于是,Anthropic順勢而為,將這款開發者工具的底層能力剝離出來,打造了面向所有知識工作者的Cowork。
由此一來,Cowork可以直接讀寫本地文件、調用系統工具。它能像一個真實員工一樣,理解模糊的指令,拆解任務,然后并行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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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讓它“把這周所有的發票整理成Excel表”,它就會自己去遍歷文件夾、識別圖片內容、錄入數據、保存文件,而不需要你一句句地喂給它上下文。
目前該產品作為研究預覽版,僅面向macOS平臺的Claude Max訂閱用戶開放。
這一動作表明,Anthropic正試圖將Claude Code驗證成功的交互模式從代碼領域復制到更廣泛的辦公場景,建立官方的流量入口。
理解了Cowork的定位,就能看懂這次大規模封禁背后的深層邏輯。
Anthropic這次的封禁行動,其官方的解釋是“針對Harnesses”。翻譯成中文,其指的就是“套殼工具”或“馬甲接口”。
長期以來,OpenCode、Cursor等第三方工具,本質上是在做和Cowork類似的事情,它們在Claude的模型之上,封裝了一層更好用的交互界面。
在正常的商業邏輯中,OpenCode、Cursor這類第三方編程輔助工具,本應通過正規的商業API接口調用Claude模型,并按照Token使用量據實付費。
然而,由于Anthropic官方的Claude Pro或Team訂閱計劃提供了相對寬松的使用額度,聰明的開發者們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套利空間。
這些套殼工具利用OAuth(Open Authorization)認證機制,通過技術手段截取用戶個人訂閱賬號的憑證。當用戶在第三方編輯器中敲下代碼需求時,這些工具會在后臺將請求偽裝成來自Anthropic官方CLI(命令行界面)客戶端的流量。
OAuth一種開放標準的授權協議。它允許用戶授權第三方應用訪問他們存儲在其他服務提供商上的信息,而不需要將用戶名和密碼提供給第三方應用。
平時我們常用的“允許微信、支付寶、抖音授權”,就是OAuth。
套殼工具通過構造了特定的HTTP請求頭,讓Anthropic的服務器誤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個人用戶正在使用官方工具進行編程,從而繞過了原本針對API調用的嚴格計費墻。
這就讓用戶能以極低的成本享受到Claude的頂級編排能力。
這在Anthropic專注于打磨模型的早期階段或許是可以容忍的生態繁榮,但當Anthropic決定親自下場做Cowork時,這些第三方工具就從生態伙伴變成了攔路虎。
這種“偽裝”技術的核心不僅僅在于身份的冒用,更在于對速率限制機制的規避。官方工具通常內置了防止濫用的限速器,而第三方套殼工具則通過移除這些限制,允許Agent進行高頻次的請求。
對于Anthropic而言,這不僅僅是少收了幾塊錢的問題,更是一個嚴重的技術盲區。
Anthropic Claude Code團隊成員薩里克·希希帕爾(Thariq Shihipar)在社交媒體上坦言,問題的核心在于遙測數據的缺失。官方客戶端會持續向服務器發送診斷信號,幫助公司追蹤使用模式、定位Bug以及識別濫用行為。
而第三方工具為了偽裝得更像,往往會切斷或偽造這層遙測數據,導致Anthropic的自動化濫用檢測系統不能識別具體數據是多少,無法準確判斷流量的真實來源和性質。
因為在防御系統眼里,所有異常流量都變得面目可疑。所以在這次大規模清洗中,會有部分正常使用的開發者賬戶遭到誤傷,
然而,技術層面的解釋往往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是現實的經濟考量。
Anthropic目前的商業模式存在著一種結構性的矛盾:面向C端用戶的訂閱計劃采用的是類似“自助餐”的包月模式,設計初衷是服務于人類的聊天速度和思維停頓;而API服務則是按量計費的“點餐”模式。
第三方套殼工具的存在,本質上是讓Agent拿著人類的“自助餐券”進場大吃特吃。
人類需要睡覺、吃飯、思考,但Agent可以不知疲倦地整夜運行編碼、測試、調試循環。
根據Anthropic的說法,通過這種漏洞,一個每月僅需200美元的Team賬號,理論上可以消耗價值高達10000美元的API資源。套利成本高達50倍。
面對Anthropic的鐵腕封禁,開發者社區的反應呈現出兩極分化,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憤怒。
大量習慣了在VS Code或Cursor中無縫調用Claude的程序員發現工作流中斷,被迫尋找替代方案。
02
如果說針對第三方散戶開發者的封禁是出于反濫用的經濟賬,那么針對xAI的封鎖則是一場赤裸裸的巨頭商業戰爭。
1月8日,一封由xAI聯合創始人吳宇懷(Tony Wu)發送的內部全員郵件被媒體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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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宇懷在郵件中寫道:“各位同事,相信很多人已經發現,Cursor中的Anthropic模型已無法響應。據Cursor反饋,這是Anthropic針對所有主要競爭對手實施的新政策。”
這封郵件相當于公開承認馬斯克旗下的xAI工程師團隊,在日常工作中長期嚴重依賴競爭對手Anthropic的Claude模型來編寫代碼。
要知道,這起事件中最具諷刺意味的是,xAI此前已經高調發布了自己的編碼模型Grok Code Fast 1,并稱其性能優異。
雖然Cursor本身是一個合法的、中立的代碼編輯器,不過當xAI的工程師通過Cursor調用Claude來寫代碼,就相當于告訴所有人,Grok Code Fast 1不如Claude。
理論上,Anthropic此次出手的法律依據是無懈可擊的。
根據其商業使用條款第D.4節明確規定:禁止客戶利用服務構建競爭產品或服務,包括訓練競爭AI模型,同時也禁止逆向工程或復制服務。
更具戲劇性的是,就在封禁事件發生前,馬斯克還在X平臺上高調預告,xAI將于2月推出全新的“Grok Build”工具,正式進軍“Vibe Coding”領域。
他聲稱這次升級后的Grok Code將支持“單次提示”(One-shot)完成復雜編程任務。
然而,當自家老板在臺上畫著“拳打Claude”的大餅時,臺下的工程師卻因為被切斷了Claude的訪問權限而陷入停工,這種時間點上的巧合,讓整場商戰多了一層黑色幽默的意味。
盡管xAI剛剛完成了200億美元的E輪融資,估值飆升至2300億美元,但情況并不樂觀。
根據外媒披露,xAI在2025年第三季度的凈虧損高達14.6億美元,前9個月累計消耗現金78億美元。這意味著,這家公司平均每天睜眼就要燒掉約2800萬美元。
雖然其第三季度營收環比翻倍至1.07億美元,但這在龐大的算力基建、頂尖人才招募和軟件開發成本面前,依然是杯水車薪。
馬斯克在投資者電話會議上明確表示,公司的核心重心是快速構建AI代理和軟件產品,最終打造一個能自我維持的AI系統,為特斯拉的Optimus人形機器人提供動力。
管理層甚至在內部將這個純AI軟件業務戲稱為“Macrohard”(宏硬),意在對標微軟。
可真實的商戰是如此的樸實無華,為了回擊Anthropic,xAI的產品主管尼基塔·比爾(Nikita Bier)表示,他們要封禁掉Anthropic的X賬號了。
事實上,這并非Anthropic第一次封禁競爭對手。
早在2025年8月,公司就曾撤銷了OpenAI對Claude API的訪問權限,理由是發現OpenAI正在使用Claude進行GPT-5的基準測試和安全響應測試。
同年6月,AI編程工具Windsurf也遭到了類似的訪問限制,當時的背景是有傳聞稱OpenAI可能收購該公司。
不過Anthropic聯合創始人杰拉德·卡普蘭(Jared Kaplan)對外宣稱限制原因是“計算資源緊張,優先保障長期合作客戶”,并否認與OpenAI收購傳聞直接相關。
此舉導致Windsurf年經常性收入(ARR)從1億美元降至8200萬美元,且Windsurf CEO Varun Mohan公開控訴Anthropic通知時間過短(不到 5 天),影響用戶服務。
03
造成這次封禁的核心原因,是Anthropic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Anthropic正處于上市前的關鍵沖刺期。市場傳聞其正在進行一輪目標融資額達100億美元的交易,投前估值高達3500億美元。
在如此高昂的估值壓力下,公司必須向投資者證明其盈利模式的可持續性。
將那些高頻次的開發者從廉價的訂閱模式逼迫到按量付費的API模式,是保護利潤率、提升營收質量的必要手段。
雖然這在短期內會得罪部分用戶,但從長遠來看,這是將“用戶量”變現的必經之路。
騰訊首席AI科學家姚順雨在前幾天提到一個觀點。他說,Claude在C端大眾用戶中的感知或許并不強烈,甚至不如ChatGPT普及,但在B端,尤其是程序員群體中,它幾乎是不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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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順雨提到,Claude Code正在重塑計算機行業的做事方式,人已經不再寫代碼了,而是用自然語言與電腦交流,甚至Claude項目95%的代碼由自身完成。
這種革命性的變化是Anthropic不可替代的核心原因,也正因于此,他們才敢于進行大規模的封禁。
然而,就在Anthropic忙于清理門戶的時候,DeepSeek可能會迎來他們彎道超車的機會。
DeepSeek預計將在2月中旬發布其新一代模型DeepSeek-v4。
內部泄露的測試數據顯示,這款新模型在編程任務上的表現,據稱已經超越了目前的行業標桿Claude 和ChatGPT。
如果這一消息屬實,那么Anthropic費盡心機筑起的商業圍墻,可能會面臨被擊碎的風險。畢竟,如果有一個性能更強、價格更低的開源模型出現,估計就沒什么會使用昂貴的閉源模型了。
除了技術突圍,DeepSeek背后雄厚的資金實力更為其“修路”戰略提供了底氣。
創始人梁文鋒執掌的對沖基金“幻方量化”(High-Flyer)在2025年業績爆發,平均回報率高達56.6%,在管理規模超14億美元的中國量化基金中高居第二。
得益于2024年從市場中性策略向純多頭策略的轉型,該基金在行業平均30.5%的回報率中脫穎而出。按其超100億美元的管理規模及早已停止接受外部資金的現狀估算,梁文鋒個人掌控的年收入可能超過7億美元。
這遠超DeepSeek此前報道的不足600萬美元模型預算,這就代表DeepSeek其擁有充足的彈藥庫來支付昂貴的GPU算力和頂尖人才成本,足以支撐起一場持久的AI軍備競賽。
就在封禁事件發酵的幾乎同一時間,OpenAI迅速與OpenCode達成合作,允許其通過OAuth直接接入ChatGPT Plus/Pro的訂閱權益。
OpenAI Codex工程負責人更是高調背書,宣揚其生態系統的“開放性”。
OpenAI目前的策略更偏向于“平臺化”和“生態化”,通過與OpenCode等開源工具合作,甚至默許一定程度的“薅羊毛”,來換取市場份額的絕對壟斷和生態系統的粘性。
Anthropic則選擇了類似蘋果的“圍墻花園”策略,通過Claude Code官方客戶端收束流量,確保核心體驗的可控性和商業利益的最大化。
這種戰略分歧沒有絕對的對錯,只反映了處于不同發展階段和市場地位的公司的不同考量。
目前的AI編程領域正處于一個微妙的臨界點:一方面是巨頭們為了商業利益開始“跑馬圈地”、筑高墻;另一方面是技術迭代的洪流不斷沖刷著舊的堤壩。
對于開發者而言,Anthropic的“封禁”或許只是一個小插曲,真正的風暴將隨著下一代模型的發布而到來。在這個日新月異的賽場上,沒有永遠的護城河,只有永遠的軍備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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