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 | 胡煒（新京報傳媒研究院）
近日，有網友發布視頻，表示孩子在學校跳蚤市場以50元淘到茅臺酒，引發熱議。然而，后經證實相關視頻為杜撰的虛假段子。
一場鬧劇結束了，可“辟謠”的到來就是勝利嗎？
當段子需要官方機構動用行政資源來“辟謠”，當公眾注意力被不斷浪費在虛構事件上，此次鬧劇沒有贏家：創作者收獲短暫流量后反噬信譽，平臺熱度過后留下用戶信任損耗，媒體因失職進一步喪失公信力，公眾則沉浸在又一場無意義的注意力消費中……
01
流量下的“ 集 體 失智 ”
在碎片化、娛樂化內容愈演愈烈的當下，公眾注意力逐漸退化為簡單的流量狂歡，網絡生態陷入了一種 “集體失智” 的困境。
在短視頻平臺的算法推薦機制中，“沖突性”“戲劇性”“反常識” 等內容往往能獲得更高的曝光與流量傾斜，這一機制如同一只無形的手，推動著 從“獵奇“到“流量”再到“模仿” 的惡性循環。
同類 “校園撿漏” 視頻在網上早有傳播，不過因為視頻有標注“內容演繹，僅供娛樂”，網友也就只是當個樂子而已。
然而此次擺拍視頻并無相關標注，信以為真的網友發現“被?！焙蠛苁軅?。從最初 “驚嘆孩子好運氣” 的羨慕，到 “痛斥家長炒作無下限” 的憤怒，網友們的情緒如同坐過山車一般，被博主的虛假劇情操控 ，疑惑“網絡上還有真的嗎”？長此以往，被多次欺騙的公眾將陷入“萬物皆可懷疑”的認知困境。
此次事件的發酵周期雖然短，但是其破壞力巨大，一系列連鎖反應接踵而至。
首當其沖的是媒體。在事件發生之初，部分媒體的新媒體賬號、地方資訊類自媒體，通過截取視頻畫面作為新聞素材進行報道，有的雖然進行了采訪，卻只采信了單一信源，沒有交叉印證……當反轉到來時，媒體的公信力受到了質疑。
學校也成為此次事件的受害方。跳蚤市場作為校園特色活動之一，初衷是讓學生在以物易物的過程中加強交流，并學會資源的合理利用，培養勤儉節約與溝通協作的能力，是一種有意義的實踐活動，孩子們也樂在其中。然而，在事件發生后，網友對這類活動以及學校的管理能力提出了質疑。
還有視頻中的孩子，在鏡頭前毫無痕跡的表演，比事件本身更令人擔憂。這類擺拍視頻，讓孩子參與，可能會在其幼小的心里埋下“造假也沒什么，甚至可以獲益”的錯誤認知，這對其未來的行為與價值取向將會留下隱患。
02
破局之路
從“秦朗巴黎丟作業”，到“一覺醒來相親對象站床邊”，以及各種擺拍“賣慘”，當網絡空間充斥著浮躁、虛假內容時，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思考，這樣的網絡生態是我們真正需要的嗎？而要打破這種惡性循環，需要多方努力。
在虛假信息的傳播中，媒體是其擴散的關鍵點。此次事件中，部分媒體在未經核實或核實不到位的情況下便轉發相關視頻，直接擴大了虛假信息的影響力。強化信息傳播全環節把關責任，堅持多方信源核實，不盲目跟風熱點，對不確切的信息秉持“讓子彈飛一會”的耐心……這些從操作規范到職業操守的叮囑，雖然是老生常談，但確實是媒體應該堅守的專業底線，也是避免成為虛假信息“傳聲筒”的核心要點。
這場鬧劇背后，還離不開算法的推波助瀾，平臺也難辭其咎。若想避免此類事件的再次發生，平臺需要從“流量推手”的角色進行轉變，多考慮一些社會責任，自覺承擔起“凈化內容生態”的責任。尤其對于涉及未成年人和教育場景的內容，平臺可以考慮優先啟動人工復核機制，以確保內容的真實性和正向價值。同時，還可以從技術方面進行升級，輔助對劇本化內容的識別和標注，以便讓公眾對內容性質一目了然，避免被虛假信息誤導。
在流量時代，學校和家長也應當共同努力，幫助孩子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學?？梢葬槍Σ煌挲g段的學生，適當開設一些 “媒介素養”類的個性化課程。例如，針對小學生開設 “鏡頭內外”的主題課，將一些真實案例通過角色扮演等方式進行講解，通過生動活潑的形式，引導學生辨別信息真偽。家長也要積極參與其中，可以通過家長群等，分享社會熱點或身邊的案例，促進家長之間的經驗交流，共同提升家庭教育水平。
公眾的認知提升也是打破虛假內容流量困局的關鍵力量。每當遇到存疑的內容時，不妨多問問：信息發布者是否可信？是否符合常理？是否存在明顯引流目的？尤其經過近年來多次擺拍事件的“洗禮”后，公眾“識假防騙”的能力也在提升，理性思考的習慣逐漸養成，這對內容傳播和網絡生態的構建具有重要作用。
對于創作者而言，要對內容真實性負責，即便作品標注“段子”，也不能就認為萬事大吉。標明虛構或許能規避虛假廣告之嫌，但從傳媒倫理上講，責任遠不止于此。當內容涉及公共利益領域時，其衍生的社會傳播及后果就不能僅以創作者意圖來衡量了。尤其是虛構內容，一旦進入公共場域，其可能引發的社會誤讀和資源消耗，很可能會脫離了發布者的控制，引發社會性波瀾。
雖然這場荒誕的流量狂歡落幕了，但留給我們的思考遠未停止。
校對 | 李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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