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您弄這幾百件甲盾,雖然是陪葬用的冥器,但也都是違禁品。
您活著不敢造反,看來是打算到了陰曹地府,在那邊招兵買馬造反吧?”
當聽到負責審訊的廷尉,面無表情地吐出這句荒誕至極的邏輯時,坐在審訊室爛草席上的周亞夫,大概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懵。
這位曾經只手挽救大漢江山、平定七國之亂的頂級功臣,這會兒面對的不是戰場上的真刀真槍,而是一個讓你想破腦袋都無法辯駁的死局。
所謂的“欲加之罪”,指的從來不是罪名本身合不合理,而是那個想要你死的人,早就鐵了心要辦你。
很多人都知道岳飛那句無奈的“莫須有”,但在漢代,這種把“殺功臣”包裝成“講法治”的手段,早就被皇權玩出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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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審案?
這分明是一場關于權力的精準獵殺。
要把這個故事講透,我們得把時間軸拉回到那場著名的“筷子飯局”。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而是漢景帝劉啟為周亞夫精心設計的一場“死亡測試”。
那會兒周亞夫已經卸任丞相了,但這頭“軍中猛虎”的余威還在。
漢景帝劉啟心里清楚,自己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必須要為年輕的太子劉徹鋪路。
周亞夫這種人,性格太硬,連皇帝的面子都敢駁,小太子以后怎么駕馭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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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宮里傳出旨意,請周亞夫赴宴。
周亞夫以為這是皇帝念舊情,沒想到一進殿,發現這是個獨角戲。
面前擺著一大塊沒切開的熟肉,卻唯獨沒給放筷子。
這是什么意思?
在大漢的禮儀里,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更是試探。
周亞夫的第一反應是扭頭喊侍者:“拿筷子來!”
這四個字,直接判了他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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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漢景帝躲在暗處看的就是這個反應。
如果周亞夫能忍氣吞聲,手抓著吃,或者磕頭謝罪,說明這頭老虎牙齒拔光了,還能留給兒子用。
可周亞夫居然還要筷子?
還要講究?
這說明他心里的傲氣還在,既然不肯受辱,那以后也絕不會受制于小皇帝。
看著周亞夫氣沖沖離開的背影,漢景帝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讓后世不寒而栗的評語:“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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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周亞夫的倒計時就開始了。
所謂的“兒子買葬品涉嫌造反”,不過是那個負責動手的廷尉,隨手抓來的遮羞布。
欲加之罪的最高境界,不是捏造事實,而是重新定義你的動機。
周亞夫最后在獄中絕食五天,吐血而亡。
史書說他是為了氣節,但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一種絕望的無聲抗議——既然你要我死,那我就死給你看,把這最后一點體面留給自己。
如果說周亞夫的死,是因為“太傲”,那么大司農顏異的死,則是因為“太正”。
這就不得不提漢武帝時期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發明——“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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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異是孔子得意門生顏回的后代,根正苗紅的儒家君子,位列九卿,掌管國家財政。
當時漢武帝為了打匈奴,國庫空的都能跑耗子,便和那個著名的酷吏張湯想了個損招:發行“白鹿皮幣”。
一張普普通通的白鹿皮,畫個花紋,就強行定價四十萬錢,逼著王侯宗室買單。
這明擺著就是借皇權搶錢,跟現在的某些“割韭菜”套路如出一轍。
漢武帝心里也虛,便問顏異怎么看。
顏異是個老實人,稍微撇了撇嘴,說了句大實話:“這鹿皮實際才值幾千塊,您賣四十萬,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這話傳到漢武帝耳朵里,那就是“不給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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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酷吏張湯就領悟了領導意圖,把顏異抓了起來。
可是查來查去,顏異清廉得像張白紙,既沒貪污也沒結黨。
這可怎么殺?
張湯不愧是那個時代的“法律發明家”,他創造了一個前無古人的罪名:“腹誹”。
他的邏輯閉環簡直無敵:顏異雖然嘴上沒說什么過激的話,但他心里肯定是不服氣的,肯定在肚子里罵皇帝。
你嘴唇動了,就是心里罵了。
“論心定罪”,這不僅是法治的崩塌,更是人性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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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皇帝覺得你不滿,那你就是不滿。
顏異被處死,震懾的不僅僅是朝堂,更是鎖住了所有人的嘴。
從此之后,大漢朝堂之上,再無真話,只剩下整齊劃一的“陛下圣明”。
當沉默都成為一種罪證時,謊言就成了唯一的生存法則。
但你以為這就是極限了嗎?
不,權力的異化是無止境的。
當“腹誹”還需要這一層心理推測時,到了“巫蠱”這里,殺人甚至不需要邏輯,只需要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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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蠱”這個詞,在現代輸入法里常常會聯想出“無辜”,這簡直是歷史最黑色的幽默。
這個最早被用來對付失寵皇后陳阿嬌的手段,依然出自那位酷吏張湯之手。
當年陳阿嬌被廢,衛子夫上位。
為了把事情做絕,不讓陳家有翻身機會,張湯在辦案時,把“詛咒”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變成了實打實的殺人利器。
一個小木人,幾句咒語,不需要證人,不需要動機,只要出現在你的宮里,你就完了。
漢武帝是個極其迷信的人,他對衰老和死亡有著病態的恐懼。
“巫蠱”精準地擊中了他最脆弱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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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湯利用這一點,不僅搞垮了陳皇后,還順帶清洗了數百名相關人員,甚至連漢武帝的親家、岳母都卷入其中。
這把火一旦燒起來,就沒人能控制火勢。
張湯可能沒想到,他發明的這個武器,最終會反噬整個大漢帝國。
多年后,那場震驚歷史的“巫蠱之禍”全面爆發。
這回不光是針對大臣了,連太子劉據都被逼自殺,皇后衛子夫自縊,長安城里血流成河,數萬人人頭落地。
那個曾經用來清除異己的“小木人”,最終讓漢武帝在晚年面對著空蕩蕩的宮殿,體會到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是什么滋味。
回看這段歷史,你會發現一個驚人的邏輯鏈條:從周亞夫的“死后造反”,到顏異的“心里造反”,再到后來的“神鬼造反”,罪名越來越虛幻,但屠刀卻磨得越來越快。
所謂的“欲加之罪”,本質上是絕對權力下的安全感缺失。
漢景帝怕周亞夫太強,漢武帝怕顏異太真,更怕看不見的鬼神奪走他的壽命。
他們用一個個荒唐的罪名,構建了一座權力的鐵籠,把所有可能構成威脅的人都關了進去,或者直接肉體消滅。
權力一旦失去了約束,它首先吞噬的,往往是那個握著權力的人。
只是,當那些敢說話、有本事、講真話的人都死絕了,剩下的那些唯唯諾諾之輩,真的能撐起這大漢的天下嗎?
歷史已經給了我們答案。
周亞夫死后百年,大漢的脊梁骨,其實就已經悄悄斷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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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91年,太子劉據兵敗自殺,兩個皇孫也一同遇害,那年漢武帝66歲,贏了天下,輸了家。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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