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內部三角斗爭，譚、程兩派相繼敗北，南部勢力加速新陳代謝

1918年,湖南督軍譚延闿歸來執掌大權,然而內部矛盾隨之而生。一方面,所謂"元勛派"和"馬嘶團"把持重權,引起其他將領的不滿;另一方面,譚為獨攬大權,不愿放權于人。在這種內耗下,湖南上下矛盾重重。外有國民黨窺視湖南,內有程潛等人圖謀反譚。到底誰會笑到最后?

1918年年初,在桂系軍閥的支持下,譚延闿重新回到永州,再次出任湖南督軍一職。當時湘軍剛剛取得勝利,獲得了大量武器裝備。然而,譚赤手空拳而來,自知難以控制諸將,便表態稱自己不擅長軍事,無法做出太大貢獻,此番只是為與士兵同甘共苦,為湖南人民贖罪而來。待驅逐張敬堯之后,他即準備讓位于師長趙恒惕和民政處長林支宇。

不過,一旦掌權后,譚就死死抓住督軍、省長、總司令三把椅子不肯放手。隨從多年的老朋友們視這份權力為理所應當,個個賀喜雀躍。于是,湖南官場分化為"元勛派"和"非元勛派"高低等級。所謂"元勛派"就是跟隨譚退守湘南、做過幾年"窩囊官"的一些人物。其中又以"馬嘶團"最叼,取名于衡陽一條馬嘶巷,當年吳佩孚在這里招待過湖南代表團。"馬嘶團"中分"馬頭"、"馬身"、"馬腎"等不同級別,權力非常。

有權就有錢,他們統統把好位置、重要職務占為己有,引起其他將領的極大不滿。這些將領認為,湖南今天是他們在槍林彈雨中打下來的,督軍實在功不可沒。同時也存在一種"取帽子"心理,希望譚履行諾言主動下臺,讓趙恒惕繼任總司令,都可以一起"水漲船高"。

面對內部奪權的斗爭,譚也暗中使詐。他堅持保留督軍和總司令兩個頭銜,意在掌控軍權;又將師長趙恒惕的總指揮職務懸而未決,既避免趙威脅自身地位,又可拉攏趙暫時合作。然而趙對譚也越來越不敬服了。

此時湘軍正規軍共有一師三旅,加上十二個地方軍區,將領們分屬不同派系。宋鶴庚、吳劍學等屬譚派;廖家棟、李仲麟屬程潛派;其余大多中立。值得注意的是,下級軍官多屬趙派。各路武裝力量紛紛在自己防區為所欲為,征收賦稅,任人唯親,譚的命令在省城以外根本沒人聽從。

外有粵桂戰爭的影響,譚又急于表現出中立來。他旗幟鮮明地發表電報,主張廢除督軍制,實行民選省長,并將其詭計掩藏其中。他意圖借機當選省長后,實現省長兼督軍,避免軍政分家導致權力的失衡。他還將這一主張美化為湖南人自己的精神和要求。盡管如此,他對外的做法仍是兩面敷衍。

面對南北兩政府的紛擾,譚為了維護自身權力,欲將湖南閉關自守。可是國民黨還在窺視湖南,派遣了多名黨員前往活動。與此同時,湘西也爆發了以國民黨為背景的軍事變亂。林修梅自稱為湘西靖國軍總司令,譚只好調派軍隊剿滅。剛平息湘西問題,湘北又發生了兵變,導致一位將領陣亡。而那些被譚所排斥的將領,比如程潛的舊部廖家棟和李仲麟,則對這次兵變陣容曖昧。

就在各方矛盾暗潮洶涌之際,一場激烈的權力爭奪戰也在醞釀中。譚的老對手程潛漸漸卷土重來,結黨營私,力圖擊垮譚的權威。程曾被譚逐出湖南,如今憑借桂系軍閥的支持,暗中拉攏湘軍中立派和反譚派。他們滲透湘軍高層,瘋狂拉幫結派,意圖重新奪取湖南的控制權。

面對程潛的進攻,譚自也沒有坐以待斃。他巧妙利用自身文人形象,加上去職讓權的虛偽承諾,極力討好各路軍閥,為自己在湖南的統治尋求合法性。同時又暗中扶植忠于自己的"元勛派",與程潛陣營對壘掣肘。

就這樣,內憂外患的湖南陷入了一片混亂。一邊是程潛窺視湘北,生怕錯失良機;一邊是譚延闿死守大權,深恐權力旁落。雙方你來我往,針鋒相對,硝煙似乎就要此起彼伏。

在這關鍵時刻,譚顯然反應敏捷占盡先機。他頗具遠見地成立了"直湘軍",將自己的忠實心腹劉文輝、楊維德及謝澤等人安插其中,成為直屬譚延闿命令的親信武裝。借助這股新軍,譚先發制人,迅速掃平了湘北軍閥王正雅等人的兵變,一舉消除了湘北的隱患。

此番卓著戰績無疑提振了譚的信心,加之又有新銳力量撐腰,他終于下定決心,要一舉剿除程潛在湘南的余孽。于是,直湘軍兵臨湘南,揮師直搗程潛在沅陵的大本營。在激戰中,程派將領蔡巨猷、劉敘彝等人紛紛被俘或陣亡,程潛自己也萬分狼狽,手無縛雞之力,不得不溜之大吉,奪路干城而逃往桂林。

巧奪天工的譚延闿這一出重拳,硬生生將程潛從湖南上空掃地出門。曾經跟隨程潛的舊部,如廖家棟等人也只得暫且低頭認慫,全面臣服于譚的權威之下。經此一役,譚徹底掃清了湘軍內部對他的嫡系、殘余頑疾,幾乎完全掌控了湖南的軍政大權。

譚威震湘中,借機雄縱一時。為了彰顯自己的權威,他大張旗鼓地放出"革命建元"的豪言壯語。所謂"革命建元",無非就是要揚言廢黜北洋政府,在湖南大肆樹立自己的權威,這種做法無異是在公開向現存政權叫板。

不過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位曾自詡要廢督治湘、讓權于人的譚督軍,在權力的誘惑面前,最終還是唱起了反調。他急流勇退,公然叛離自己當年的政治理念,死死把持著督軍長銜,絲毫不愿割愛放權,終于在湖南扎下了根深蒂固的家族專制統治。

1918年的湖南,上演了一幕波詭云譎的政治大戲,主角是好面子卻嗜權好勇的督軍譚延闿,也正是這位戲子般的人物,讓湖南陷入了內斗、陣營割據的旋渦。最終,雖譚贏得了一時的權力壟斷,但他的手腕和身影,恐怕也要被湖湘史冊狠狠鞭撻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