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七月,南京火車站。
那天大概是個悶熱的下午,站臺上的氣氛卻比天氣還要壓抑。
旅客們都在偷偷打量出站口那三個穿著65式軍服的軍人。
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三位不是普通當兵的,那氣場,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一股子殺氣。
這三位是誰?
![]()
南京軍區(qū)裝甲兵司令肖永銀、27軍軍長尤太忠、60軍軍長吳仕宏。
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跺跺腳南京軍區(qū)都要抖三抖的主兒。
可這會兒,這三位平日里威風八面的將軍,一個個跟新兵蛋子似的,伸長了脖子,眼神里甚至還帶著點...慌亂?
列車進站,停穩(wěn)。
車門一開,走下來個老頭。
![]()
這老頭穿得那是真寒磣,舊衣裳甚至有點不合身,手里提著個磨得發(fā)白的舊包,滿臉憔悴,看著跟剛進城的鄉(xiāng)下大爺沒啥兩樣。
可就在這老頭邁出車門的那一瞬間,站臺上那三位將軍像是觸電了一樣,“唰”地一下立正,整齊劃一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緊接著,這幾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都沒眨過眼的硬漢,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被下放農場當了好幾年副場長、主要工作是管種蘋果的落魄老頭,就是曾經(jīng)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王瘋子”——王近山。
這一幕,真值的玩味。
![]()
要知道,來接站的這幾位,后來有兩個那是扛上了上將軍銜的。
但在王近山面前,不管他們以后官當多大,永遠都是當年那個在戰(zhàn)壕里等著聽那句“給我沖”的小兵。
很多人都知道《亮劍》里的李云龍,那是個虛構的人物。
但王近山是活生生的,甚至比李云龍還“瘋”。
今天咱們不扯那些大道理,就聊聊王近山和他在中野六縱帶出來的這“三劍客”,在那個拿命換明天的年代,到底是怎么一種過命的交情。
把時間撥回到一九四六年。
那時候晉冀魯豫野戰(zhàn)軍剛組建第六縱隊,王近山是代理司令員。
說實話,那時候的六縱,日子過得挺憋屈。
部隊是個“拼盤”,除了一個主力團有點紅軍底子,剩下的基本都是地方武裝升級上來的。
裝備差就算了,最氣人的是還要受那份窩囊氣。
主力部隊的伙食標準是每人每天9塊半,而地方部隊升級上來的,只有6塊半。
這就有了那句著名的風涼話:“吃9塊半的,還不如吃6塊半的強!”
這話太損了。
意思是說你們六縱拿著主力的錢,打不出主力的仗,純屬浪費糧食,就是個“發(fā)面團”。
![]()
這話傳到王近山耳朵里,這位爺哪受得了這個?
在蘭封戰(zhàn)役前的動員會上,大家伙都以為司令員要講什么戰(zhàn)略戰(zhàn)術。
結果王近山黑著臉走進來,帽子往桌子上一摔,指著臺下那一幫旅長團長就開始罵娘。
“老子不想聽理由!
我就問一句,能不能打?
![]()
這一仗要是打不好,誰也別回來見我,都給我滾回地方部隊去抱孩子!”
臺下坐著的,正是肖永銀、尤太忠、李德生這一幫人。
那時候他們還年輕,一個個血氣方剛的。
被王近山這么一激,那種大別山子弟的狼性瞬間就被點燃了。
當兵的要臉,有時候比要命還重要。
![]()
回去之后,這幫人對著底下的戰(zhàn)士就吼了一句話:“別給六縱丟臉!
別給司令員丟臉!”
結果呢?
蘭封這一仗,打瘋了。
僅僅七分鐘。
你沒看錯,就七分鐘。
李德生和尤太忠的部隊就像兩把尖刀,直接把城池給捅穿了。
那一仗,六縱一口氣繳獲了11輛坦克,創(chuàng)下了當時晉冀魯豫野戰(zhàn)軍的最高紀錄。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拿“9塊半”這事兒嚼舌根子。
王近山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硬是把一支“雜牌軍”煉成了見血封喉的王牌。
但真正讓這幾位爺“封神”的,還得是后來的定陶戰(zhàn)役,特別是大楊湖那一戰(zhàn)。
這仗難打到什么程度?
簡直就是往絞肉機里填人。
守大楊湖的是敵整編第三師第59團,號稱“衡陽鐵血團”。
這幫敵人不是那種一觸即潰的草包,那是實打實跟日本人拼過刺刀的精銳。
劉伯承元帥也是沒辦法,把這塊最難啃的骨頭丟給了王近山。
王近山也是個狠角色,他直接把指揮所推到了離前沿陣地只有300米的地方。
300米是什么概念?
就是敵人的機槍稍微抬高一點,就能把指揮所給掃了。
那時候的指揮,講究個“瘋”中帶細。
![]()
肖永銀打主攻,尤太忠搞機動,李德生當預備隊。
這三人就像王近山的三只拳頭,輪番往敵人的死穴上砸。
最驚險的時候,敵師長趙錫田把坦克都派上來了。
眼看陣地要守不住,王近山一個電話打給李德生:“給我頂上去!
誰敢后退半步,老子斃了他!”
![]()
李德生二話不說,帶著預備隊就沖進了火海。
那一戰(zhàn),直接把敵整編第三師給打崩了,活捉了中將師長趙錫田。
這也是解放戰(zhàn)爭以來,我軍第一次全殲一個整編師。
經(jīng)此一役,王近山和他的“三劍客”算是徹底綁在了一起。
有意思的是,這三人的命運曲線,跟過山車似的。
![]()
剛開始,資歷最老的是肖永銀。
等到1949年六縱改編成第12軍的時候,王近山是一把手,肖永銀已經(jīng)是副軍長了,尤太忠和李德生還是師長。
按理說,肖永銀的仕途應該是最順的。
可是歷史這玩意兒,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到了抗美援朝,上甘嶺戰(zhàn)役打成了膠著狀態(tài)。
![]()
那是真慘烈啊,石頭都被炸成了粉末。
這時候,王近山做了一個關鍵決定:把李德生派上去。
當時12軍是作為預備隊投入戰(zhàn)斗的。
李德生臨危受命,擔任上甘嶺前線指揮所總指揮,統(tǒng)一指揮12軍和15軍的參戰(zhàn)部隊。
在那個連耗子都活不下來的597.9高地,李德生打出了威名。
![]()
他愣是把美國人打得沒了脾氣,守住了陣地。
這一戰(zhàn),成了李德生后來居上的轉折點。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被王近山罵得狗血淋頭的團長,1955年授銜少將后,一路青云直上。
到了1973年,李德生甚至調任沈陽軍區(qū)司令員,后來更是擔任了更重要的中央職務。
尤太忠也不差,憑著赫赫戰(zhàn)功,先后當過成都軍區(qū)、廣州軍區(qū)的司令員。
![]()
反倒是當年起點最高的肖永銀,雖然也是戰(zhàn)功卓著,歷任多個大軍區(qū)副職,但在職務晉升上,稍微慢了那么半拍。
這事兒吧,其實也沒啥好唏噓的。
戰(zhàn)場上選將,從來不看資歷,只看誰能打贏。
1988年,我軍恢復軍銜制。
當李德生和尤太忠被授予上將軍銜的時候,我不禁又想起了1969年南京車站的那一幕。
![]()
那時候,王近山已經(jīng)離世十年了。
如果他在天有靈,看到當年自己手底下那兩個“小兵”扛上了三顆金星,這頭“瘋狼”大概會咧開嘴,露出那個標志性的、混不吝的笑容,然后罵上一句:“他娘的,沒給老子丟臉!”
王近山這輩子,成也性格,敗也性格。
建國后因為家庭問題鬧得沸沸揚揚,甚至跟組織拍桌子,最后被一擼到底,去農場管果樹。
那種從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一般人早就崩潰了。
![]()
但他沒有。
即使落魄成那樣,當他重回軍界時,許世友將軍還是要擺酒接風,當年的老部下還是要立正敬禮。
為什么?
因為勛章可以被摘掉,但刻在骨頭里的血性是摳不下來的。
不管是“刀劈三關”攻襄陽,還是千里躍進大別山的血戰(zhàn)汝河,這支部隊的魂,就是王近山給鑄進去的。
這種魂,就叫“亮劍”。
電視劇里李云龍喊著“老子不信邪”,其實就是當年王近山在動員會上拍桌子的回響。
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看到的不僅僅是冷冰冰的戰(zhàn)績,更是一群有血有肉的爺們兒。
他們從大別山的窮孩子,變成叱咤風云的將軍,中間隔著的,是無數(shù)次跟閻王爺擦肩而過的沖鋒。
所謂的“名將之花”,從來都是用鮮血澆灌出來的。
王近山雖然沒有等到1988年的上將軍銜,但他帶出來的兵,替他扛起了這份榮耀。
對于一個為戰(zhàn)爭而生的軍人來說,這或許才是最好的結局。
一九七八年五月十日,王近山病逝于南京,享年63歲,骨灰被安葬在八寶山革命公墓。
參考資料: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