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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能啃硬骨頭”
文|《中國企業家》記者梁宵
編輯|米娜
頭圖攝影|鄧攀
卸任CEO之位近4年后,55歲海底撈創始人、董事會主席兼執行董事張勇重新回到指揮“一線”。
“能上能下”向來是海底撈的傳統,對于很多高管來說,職務調動屬家常便飯。盡管如此,此次CEO的調整也并不尋常。聯交所(香港聯合交易所)證券上市規則中對企業管治守則的要求之一為,“主席與行政總裁的角色應有區分,不應由一人同時兼任”。為此,海底撈甚至在公告中用了不小的篇幅做了解釋,說明此次調整雖然“對守則有偏離,但不會損害董事會與公司管理層之間的權力及權限平衡”。
在此之前,海底撈曾有過兩次CEO交接:第一次發生在2022年3月1日,楊利娟臨危受命,主導了海底撈史無前例的大調整,將后者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而后,CEO的接力棒交給了茍軼群,對于這位長期負責海底撈“大后方”的老將來說,更重要的任務是進行“戰后”重整,為下一步的再發展提前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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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受訪者
《中國企業家》曾在不同時點采訪過海底撈的三位CEO:張勇、楊利娟和茍軼群(詳見《獨家對話海底撈CEO:從張勇到楊利娟|封面故事》),他們都是海底撈的“元老級”人物,但決策和管理風格不盡相同。
就像一位接受采訪的海底撈高管王立(化名)所概括的,“楊姐雷厲風行,更像在前線拼殺的悍將;茍哥做事重邏輯,凡事會推演清楚再做決定。”另一位受訪的海底撈高管則表示,“張勇最牛的一點,就是知道在不同階段,不同的管理者更適合什么樣的位置,知道他們想要的東西是什么。”
如今,這位在幕后調兵遣將的掌舵者走到臺前,又意味著什么?
名與實
創始人再出山,總會給企業帶來更大的想象空間。所以毫不意外,海底撈公告發出后的第二天,股價開盤(15.5港元)就比前一天收盤(14.4港元)上漲了7.6%。
而實際上,張勇重掌CEO之位,更有可能是:形式大過內容。
即便早年間,張勇在CEO任上,也一度都是甩手掌柜。他在2018年接受《中國企業家》采訪時就提到,“我給自己找了一個海底撈最好干的活兒,就是仰望星空。仰望星空一般不會出錯,低頭拉車容易出錯。”
帶領十幾萬海底撈人“低頭拉車”的,是在公司成立第二年(1995年)就加入的楊利娟。兩人是師徒,上下級,更是配合默契的搭檔。在海底撈內部員工看來,張勇是海底撈的“立法者”——很多制度和想法都出自于他;楊利娟則是說一不二、堅定的“執法者”:曾經,張勇說要“打破”組織,當時剛剛任職COO的楊利娟頂著內部的爭議和動蕩,推進了改革落地;之后張勇提出國際化,又是楊利娟帶著團隊開始了早期“拓荒”;讓海底撈轉危為安的“啄木鳥計劃”是張勇提出來的,但真正使之從“計劃”變成“現實”的,是楊利娟。
也是在那次采訪中,還出現了一個小“烏龍”:張勇不止一次提到楊利娟是CEO——而當時她還只是COO,后來跟海底撈的一位高管講起這件事,后者不以為意地說,“他(張勇)是真的沒弄清這些(職位)。”而事實上也是如此,“我們配合這么多年,很有默契,有時誰做什么事情沒有分得那么清楚。”楊利娟后來在接受《中國企業家》采訪時也提到,“其實董事長當CEO時,我的責任也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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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受訪者
在上述高管看來,張勇會把時間放在自認為最重要的事情上,其他的就會放手給別人做。他記得有一次,張勇在跟某個企業家聊天時,對方問他海底撈年營收是多少,他都答不上來,“但如果你跟他聊計件工資,前面乘百分之幾的系數他都會很清楚”。他最關心的,就是組織、人和KPI。
這些事情,即便不在CEO之位,張勇也會親自上陣督戰。
比如,海底撈重要崗位的任命,店長的激勵和管理制度,很多都是他提出來的;這兩年海底撈推行的內部創業項目“紅石榴計劃”,他也深度參與,包括人員篩選、品牌評定等;他會在內部反復強調“公平公正”,要求高管對員工工作和生活層面的問題要多關注,而他自己,也能經常察覺到高管心態上的波動和異常。
過去,很多高管都會評價張勇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自己也會戲稱是“暴跳如雷的張大哥”,但這兩年,海底撈的高管們發現他慢慢變成了一位“善解人意的張大哥”。
“脾氣好很多,更風趣了。”王立說,張勇會推薦給他們很多書,“原來都是管理工具類的,現在更多是詩詞歌賦類,還會經常給大家講一些很有啟發的小故事。”
舊問題與新挑戰
海底撈的幾任CEO更迭,對應了其不同的發展階段。
2021年,激進擴張的海底撈馬失前蹄,導致41.6億元的歷史性虧損,楊利娟在這個節點扛下了CEO的重擔,啟動了改革行動:關門店、穩人心、調管理,到了2023年,海底撈的業績從谷底反彈,一下子沖到歷史新高。
“楊姐的風格是殺伐決斷,擅長開疆破土,比如分配任務時,我們上來就說,楊姐覺得沒問題,就讓我們直接開干了;茍哥不一樣,要怎么做、達到什么目標、步驟怎么展開——這些要寫出來,而且前后要形成閉環,不能有思維漏洞。”在王立看來,兩位CEO管理上會有不同的側重,楊利娟以結果為導向,茍軼群更偏重管理過程,講邏輯,在他看來,“邏輯不對,結果對了也不長久;邏輯對了,結果也會逐漸變好。”
前者為海底撈實施了火線救援,而當海底撈從危局中走出來,需要進行整體重建的時候,CEO的接力棒就交到了茍軼群手中。
茍軼群同樣是海底撈的老臣,也是重臣。他在2000年加入海底撈,曾任首席財務官、信息技術負責人、供應鏈及采購管理負責人等多個職位。《中國企業家》了解到,2017年底,茍軼群曾離開海底撈日常經營管理工作,辭去了一切職務,但一直是投資委員會和創新委員會委員——這也是海底撈的關鍵決策中心。
2024年正式回歸海底撈運營后,茍軼群主導設立了兩大核心委員會:數字化運營委員會和創業創新委員會,這兩大領域,也關乎到海底撈的未來。
在海底撈的構想中,未來會逐步打造覆蓋集團全品牌的智能化中臺,其中包括顧客服務、員工管理、產品研發、品牌營銷、拓店選址等各個板塊的能力,短期內會為海底撈各個門店進行賦能;中長期,將把賦能推廣到“紅石榴計劃”中的各個子品牌。
根據公告,辭任CEO之后,茍軼群將繼續在集團統籌推動管理流程的智能化與自動化規劃,推動運營模式升級和智能中臺建設,提升組織管理效率與決策性能。
不過對于海底撈面前的難關來說,不是一個系統就能跨越的。
2025年上半年,海底撈集團營業收入207億元,同比下降3.7%;核心經營利潤24億元,同比下降14.0%。年報中指出:利潤下降受翻臺率下降,以及產品、場景等創新模式方面的初期調整影響;同時也表示:公司認為這一階段業務下滑反映出管理層在管理能力方面存在不足。
一位掌管著數百億營收體量的零售集團CEO曾提過一個“三倍法則”,即一個企業當下的能力模塊只能支撐3倍之內的收入增長,比如能做到100億元的公司,其組織能力只能支撐未來300億元的體量——這已經是極限了。要想進一步跨越,就必須進行更為徹底、全面的組織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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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鄧攀
2024年,海底撈的營業收入超過400億元。而未來,無論是開放加盟還是打造多元品牌,都會帶來企業體量的進一步膨脹。根據年報,截至2025年6月,除海底撈火鍋之外,海底撈集團還運營著14個餐飲品牌——隨著多元品牌戰略的繼續推進,可以想見的是,未來海底撈的品牌陣容會更加豐富,門店數量會急劇增大,新的管理難題也會不斷冒出來:
如何運作一個超級餐飲平臺?是要無限擴張,還是有限多元?如何協調和分配資源?在協同共享的同時,如何保證不同品牌的獨立發展?每一個問題的背后,都隱含著更多的內部博弈和矛盾權衡,擴張可以帶來發展,但如果不能有效管理,矛盾也會最終撕裂一家企業。對于海底撈來說,到了一個打破舊格局,重建新生態的關鍵時刻。
海底撈素來有個傳統,“老人做新事,新人做老事”,他們很清楚一點,新事意味著要挑戰舊傳統,破壞老規矩,只有“老人”才能調動更多資源,擁有更大能量,頂住更大阻力,啃下硬骨頭;如今作為創始人的張勇親自出馬,或許也意味著,海底撈接下來要面臨的一場硬仗,真的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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