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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我是胖胖。
陳丹青在《退步集》中寫過這樣一句話:
“沒有純粹客觀的觀看。觀看,往往被先驗的成見所決定、所左右。先驗性越強,‘觀看’越可能是誤讀的過程。”
很多時候,人在審視他者,并不是在看一個對象,而是在用早已預設好的立場,用既定的道德濾鏡,去確認自己的判斷。
當自身舊的榮辱體系已經崩解,而新的價值尚未建立,人便只能反復抓住最原始的禁忌不放,以此證明自己站在“正確”的一邊。
人當然是愛美的,趨向美、親近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是再自然不過的本能,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當然,有些人,對美并不誠實。
他們忌諱身體,恐懼袒露,卻在談及相關問題時,忽然顯得格外正義、格外嚴肅,好像一切都關乎風氣,關乎道德。
這類人最擅長的,是把道德用在最省力、也最安全的地方——別人的身上。
在公共空間里,他們義正詞嚴、慷慨陳詞,在私域生活中,卻往往自私、自大、驕橫而缺乏自省。
人格的撕裂,被包裝成一種極盡潔癖式的崇高,正派。
王陽明說過:“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在我看來,不誠實的人,一定是不自由的。
人無癖不可與之深交也正是如此——如果每個人都活成大義凜然的岳不群,我想恐怕連靠近,都會變成一件需要警惕的事。
我想問問,就下面這則新聞而言,又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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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則雕像,自1991年就已經安放在華清池,由潘鶴創作,后來遷到御湯遺址附近,幾十年里安然存在,年年復核、年年過關。
合著這尊雕像,敗壞了三十多年風氣?
如果它真敗壞風氣,那敗壞的時間跨度也太長了,橫跨了好幾輪社會審美、管理標準和價值討論。
那這風氣的免疫力,也未免太脆弱了一點。
為什么在2026年,還有人會對一個歷史題材的女性身體如此緊張、恐懼,甚至憤怒?
胖胖真心不理解,楊貴妃沐浴,本就是唐代宮廷生活與審美的典型意象。
唐代的審美,從來不以“遮”為高尚,也不以“露”為羞恥。
豐腴、身體感、生命力,恰恰是那個時代審美的核心。
那是一個對身體并不敵視的時代,對美也并不心虛。
看一看周昉的《簪花仕女圖》就知道了。
畫中女子體態豐腴、肌理飽滿,衣衫貼體而不刻意回避身體輪廓,既不淫,也不俗,更談不上什么“敗壞風氣”。
內心污濁者,所見皆污,便是這個道理。
同一個對象,在不同的心理狀態與價值氛圍中,會被讀出完全不同的含義。
我不否認,這里肯定有人看到袒露的上半身會不舒服。
有人帶孩子逛景區,擔心跟孩子的解釋成本。
有人也會習慣把公共空間想象成必須端莊,也有人單純覺得唐代貴妃應該更含蓄一點。
因此,他們便將一己之審美當成道德,把自身偏好當成標準。
這些感受本身并不犯法,也并不天然邪惡。
人會有邊界感,這是正常的。
但把個人不適直接上升為敗壞社會風氣,這一步,就扯得太遠了。
身體不是原罪,欲望也不是原罪。
很多時候,當一個人開始盯著某個身體部位反復不放,我反倒會懷疑,他是不是在刻意回避別的東西。
因為身體是最安全的靶子。
它不會反駁,也不需要你理解歷史、藝術或語境,只要你感到不適,就可以立刻站上道德高地。
可問題在于,藝術表達與低俗挑逗之間,其實有一條非常清晰的邊界。
前者服務于敘事、象征與歷史語境,后者只服務于刺激與消費。
而華清池這尊貴妃出浴的雕像,顯然屬于前者。
我不舒服,從來就不等同于公共判斷標準。
你是你,我是我。
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代表不了公眾,更沒有權力要求我必須替你一起感到羞恥。
所以,你到底是在保護什么,還是只是在掩蓋你自己的不自由?
內心真正干凈的人,并不需要靠讓別人遮起來,來證明自己干凈。
其實,景區給出的回應里,已經隱約提供了一條更成熟的路徑:
這不是新設的雕像,它有明確的歷史背景、創作初衷與長期存在的事實基礎。
我想,如果真擔心孩子提問尷尬、擔心游客誤解,完全可以把作品的說明寫清楚,把題材與歷史語境交代明白,讓人知道這是“貴妃出浴”的文化意象,而不是什么低俗展示。
用知識去降溫,比用遮羞布去降溫,體面得多,也有效得多。
類似的邏輯,并不只發生在這一尊雕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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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成年人之間的自愿行為,也談不上對社會有什么傷害,并無大礙。
你不喜歡,可以不去,你不認同某種藝術表達,也完全可以繞開。
審美是私人的,厭惡也是私人的,但不代表它們本身需要被清算。
一旦有人開始把自己的不喜歡包裝成危險,把看不順眼抬升為敗壞,事情就變味了。
至于什么吸氣運、獻祭,在我看來,與其說是判斷,不如說純粹是無稽之談,這更像是一種恐懼的自我放大——一種把復雜世界簡化為陰謀模型的心理安慰。
說到底,很多人的腦子,確實還停留在裹小腳。
裹小腳的本質,從來不是那幾層布,而是恐懼。
恐懼身體本身的生命力,恐懼不可控制的存在形式,恐懼那些完全與自身價值觀相悖的東西。
一看到身體,就條件反射般聯想到風氣、不雅、敗壞,一看到藝術表達,就急著追問合不合適,會不會教壞人,一旦自己感到不舒服,就恨不得把他人的愛好、他人的表達,也一并捂嚴實。
我想,只有當內在秩序足夠不穩定,人才會如此依賴外在的道德捆綁,用一條條看似正派的“布”,把他人纏得密不透風。
以前是明著綁,現在是用價值觀、風氣、感受來綁。
有些人確實生活在現代社會里,但精神世界,還沒真正走出來。
而不敢直視身體的人,往往也不敢直視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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