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新書的書名叫《穿過黑暗走向未來》。
可要說這黑暗,就得從一碗清水涮過的菜和沒滋沒味的白米飯講起。
誰能想到,就在不久前還能決定一國餐桌上擺什么菜的女人,轉眼間,連自己嘴里這口飯是咸是淡都決定不了。
這事兒,發生在樸槿惠身上,就不單單是一個人的倒臺,而是把韓國現代史里最光鮮和最不堪的一面,都給撕開來了。
名字沒了,只剩個代號:從總統到囚犯783號
2017年3月31號的那個晚上,首爾的上空跟人心一樣,沉甸甸的。
車子開進拘留所大門的那一刻,樸槿惠這個名字就不作數了,她身上那層總統的光環,連同她所有的身份,瞬間被剝得一干二凈。
從那一秒起,她不再是樸總統,只是個代號“783”。
剛進去那兩天,她住的地方有點“特殊”,是所長辦公室改的。
聽著好像是照顧,其實是另一種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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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了個攝像頭,紅點24小時亮著,把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想,一個當了一輩子公眾人物,尤其還是個前總統的女人,現在連上廁所、睡覺都得被人盯著,這種不留死角的監視,比挨打還難受,簡直是把她的精神架在火上烤。
她當然不干,通過律師提了抗議。
這不是要什么好待遇,是要最基本的人的樣子。
后來攝像頭是給擋上了,可看不見的網收得更緊了。
所里專門派了七個獄警,三班倒地看著她,說是怕她“想不開”。
牢房門上那個小小的窺視窗,時不時就有一雙眼睛晃過去。
半夜里,檢查的人說來就來,剛睡著就給弄醒。
那陣子,她每天晚上腦子里都在想“明天還會有什么事”,那種從云端掉進泥里的感覺,讓她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這種與世隔絕的日子,她不是第一次過。
時光倒回1979年,她父親樸正熙在青瓦臺的晚宴上被槍殺,她和弟弟妹妹一夜之間從“第一家庭”變成了沒人搭理的普通人。
那種從人聲鼎沸到萬籟俱寂的落差,她早就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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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把自己關在家里,一關就是快二十年,靠著給人打零工過活,看透了人情冷暖。
現在,這扇鐵門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把她再次關了起來。
她干脆不見客,除了律師誰都不見,就像當年那個被世界拋棄的樸家大小姐一樣,把自己縮回了殼里。
這是她最后的倔強,也是她心里那桿秤,用來衡量自己是不是還“清白”。
身體的牢籠:飯、冷和病
精神上的折磨是慢刀子割肉,身體上的痛苦就是實打實的拳腳。
樸槿惠在牢里的日子,就是跟自己的身體打了一場硬仗,對手是三樣東西:飯、冷和病。
先說吃飯。
她本來腸胃就不好,吃東西一直很清淡。
拘留所里的大鍋飯,又辣又咸,油水還大,她根本吃不下去。
剛開始,每頓飯她都得要一碗清水,把菜在里面涮了又涮,去掉大部分咸味才勉強吃幾口,大多數時候就是靠白米飯填肚子。
時間一長,人哪兒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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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把自己餓垮,她只能想辦法自救。
她讓律師帶進去一些五谷雜糧粉,餓的時候就沖點糊糊喝。
后來,她甚至開始吃以前碰都不碰的方便面,就因為那湯頭還算清淡,是她那時候唯一能接受的味道了。
這事兒想想就覺得不是滋味,一個在國宴上舉杯的人,最后得靠泡面活命。
再說挨凍。
她住的那個單人間,在走廊最里頭,是整棟樓最冷、最漏風的地方。
這對一個六十多歲、身子骨本來就弱的老太太來說,簡直是要命。
韓國的冬天,氣溫零下十幾度是常事。
那些晚上,她冷得根本睡不著,只能把所有厚衣服,什么絨衣、夾克衫,一層層往身上套,連毛巾都扯過來當圍巾裹在脖子上。
她后來在書里寫,有無數個晚上,她都是被活活凍醒的,醒了就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在黑暗里坐到天亮。
腳上的襪子,是她身上最后的暖氣。
最后是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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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好,睡不暖,加上心情壓抑,她身上的老毛病全都找上門了。
本來就有胃病和腎上的問題,這下更嚴重了。
2018年,她肩膀突然疼得不行,像是里面有根筋斷了。
到外面醫院一查,果然是肌腱撕裂,還有關節炎。
醫生說得做手術,但申請報上去,駁回了。
沒辦法,只能打類固醇針硬扛著。
那種疼,她自己形容是“像火燒,像刀割”。
這還不算完,她的腰和膝蓋也開始疼,坐著也難受,站著也難受。
每周還要被拉出去開庭十幾個小時,一坐就是一天,那腰就跟要折了似的。
直到2019年,她才總算被批準去做了肩膀手術。
這座監獄,不光關住了她的自由,更像一臺機器,慢慢地把她的身體一點點磨壞。
宿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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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槿惠這一輩子,好像總被一個叫“青瓦臺”的影子罩著。
她的悲劇,不是從2017年才開始的。
1974年,她才22歲,還在法國念書,突然接到消息,她母親陸英修在陪父親出席活動時,被刺客的子彈打死了。
她只能中斷學業,飛回韓國,戴上母親留下的珍珠項鏈,站在父親身邊,當起了“代班第一夫人”。
那五年,她學著母親的樣子,溫婉地接待外賓,處理事務,過早地扛起了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責任。
可好景不長,五年后,她父親又在自己家里被最信任的部下開槍打死。
青瓦臺的槍聲,徹底終結了她的青春。
從青瓦臺被趕出來,到幾十年后以最高票數重返青瓦臺,再到最后被彈劾、被關進監獄。
她的人生就像坐過山車,忽高忽低,沒有中間地帶。
要么是萬人之上的總統,要么是無人問津的囚徒。
監獄里的那些日子,她大量地看書,一個人待著,這跟她年輕時隱居的生活何其相似。
只不過,那時的孤獨是她自己的選擇,而這一次的孤獨,是別人強加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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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她帶著那本記錄了獄中歲月的新書又出現在了人們面前,人看著蒼老了很多,但眼神倒是挺平靜的。
她說,以后再也不碰政治了。
這本書,是她對那四年多黑暗生活的一份陳情,也是她想告訴所有人,“我經歷的”到底是什么。
韓國人對她的看法,到現在還是兩邊倒。
支持她的人覺得她太慘了,受的罪遠比犯的錯要多,是政治斗爭的犧牲品。
反對她的人則認為,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給國家帶來的傷害,不是她在牢里吃點苦就能抵消的。
2021年12月31日,坐了1737天牢后,她因為身體實在不行被時任總統文在寅特赦。
出了監獄,她沒回家,直接又住進了醫院。
直到第二年開春,她才算真正踏進了自己在大邱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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