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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枰上的黑子白子,靜如寒星,冷然排列著千古的機鋒;綠茵上的黑白足球,卻似一團滾動的、燃燒的墨火,裹挾著山呼海嘯的激情。他坐鎮紋枰時,是運籌帷幄的“棋圣”,一身沉靜如古潭;而當世界杯的號角吹響,他霎時便成了那個手搖紙扇、眉眼飛揚的老聶,一個被足球魂魄附體的、肆意灑脫的老少年。
2022年多哈世界杯、2018年俄羅斯世界杯、2014年巴西世界杯,三屆世界杯,我都曾邀約聶老撰寫本報的世界杯專欄。每一次,他都欣然允諾。
巴西世界杯,他金句:“這是一屆屬于守門員的世界杯。”美國、墨西哥、巴西、德國……守門員的精彩表現幫助了不少球隊殺出重圍。而在球星方面,J羅和梅西成為他最欣賞的對象。用“不知從哪兒地上鉆出來一般”形容射手王J羅,聶衛平對于這位哥倫比亞小將的前途很是看好。
俄羅斯世界杯,他揭幕戰球評中,依然大嘴開炮:亞歐足球之間的差距,根本就不止一點點!
多哈世界杯,盡管好惡分明,但他依然給不太支持的阿根廷隊送上祝福:梅西好運!……結果,大家也都知道了,梅球王最終捧杯。聶衛平還曾感慨,“看了那么多屆世界杯,那些時常在我腦海里回蕩的鏡頭倒不是哪粒入球,或是哪支隊伍奪冠。真正留在心里的,是那些溫暖的畫面。比如1994年貝貝托和羅馬里奧進球后做出抱嬰兒的動作,又比如今年英格蘭隊格拉利什將自己的進球獻給了一名腦癱學童,那是他們世界杯之前的約定……這和技術、戰術、冠軍都沒有關系,這體現著足球連接人心,這也是足球能夠成為世界第一運動的原因之一。”
這截然分明的熱愛,他毫不掩飾,甚至帶著點孩童般的頑劣與自得。正如他說的,“生活中,圍棋排第三,足球才是我的最愛!”舉座愕然間,他已為自己的王國劃定了疆域——那方寸間的宇宙固然深邃,卻終究要讓位于那片能讓他血液沸騰的、廣袤的草場。
飯桌上的他,談鋒最健時,必是論及哪個進球石破天驚,哪支球隊“一塌糊涂”。那份癡迷,是藏不住的,也是不屑于藏的。他為《新民晚報》撰寫多屆世界杯專欄,那些鉛字間跳躍的,絕非冷靜的技術分析,而是一個真性情人被足球牽動的所有悲欣。愛與恨,在他這里都旗幟鮮明,來得磅礴,去得也干脆,沒有半分棋枰前的沉吟與保留。
這份極致的情感,最終在中國足球身上,釀成了最沉郁也最辛辣的一杯酒。他曾將余生心愿慷慨分贈二者:圍棋普及世界,國足進軍世界杯。2001年五里河夢圓時刻,他竟捧出一瓶珍藏七十余年的茅臺,以壯行色。那酒香里,蒸騰著一個時代對一個運動的赤誠與熱望。
這便是聶衛平了。他的生命,仿佛一場在兩種黑白藝術間的醉舞。圍棋賦予他深邃的舞臺,足球則給了他恣意揮灑的背景樂。他舞得認真,也舞得任性;可以為一個進球擊節贊嘆,也能為一支球隊的沉淪痛心疾首,更能為一腔錯付的深情斬釘截鐵。 “棋圣”隕落,但他的真性情,在球場在棋壇,將永遠流傳下去,成為一段段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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