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深秋,一位年輕的軍史研究員在天津圖書館偶然翻到一盒發黃的錄音帶,標簽上只有“38軍”“白馬山”幾個字。他把磁帶放進播放器,里頭傳出沙啞卻清晰的男聲:“這仗,真是啃硬骨頭,最后咬得牙都酸。”說話人正是1952年白馬山戰役中臨危受命的38軍軍長江擁輝。這段并不起眼的錄音,后來成了揭開那場血戰來龍去脈的重要線索。
時間撥回1952年3月,原38軍軍長梁興初因傷病回國休養。梁在第二次戰役中的大膽穿插讓38軍被前線官兵稱作“萬歲軍”,而今忽然換帥,很多戰士心里沒底。恰在此時,志愿軍總部決定用這支王牌去奪回鐵原地區的白馬山陣地。任務一下達,新任軍長江擁輝必須用一場漂亮的勝利來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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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擁輝并非初來乍到。他擔任副軍長時,就隨梁興初在“三所里”“松骨峰”打出名聲,人稱“虎副軍長”。這回接過重擔,他的第一步選擇是大練兵。全軍戰士在溪流旁扛著新到的蘇式火炮來回奔襲,干糧里混著泥巴都沒人在意。一個老排長私下嘀咕:“江軍長是真想一口吃下白馬山,不怕撐著?”
求戰氛圍過于躁動,隱患也隨之而來。10月初,114師340團的一名文化教員谷中蛟叛逃,將詳盡的進攻時刻表遞到了南朝鮮第9師師部。對手立即增修工事,并請來美軍炮兵和第五航空隊協防。38軍早已調動,箭在弦上,是否改期成了擺在江擁輝桌上的第一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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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處連夜測算,如果延期,物資線要后撤數十公里,前期集結就要重來。更致命的是,志愿軍總部催電頻繁,已將奪回白馬山納入下一階段談判籌碼。江擁輝握著電報,皺紋里滲出汗水,他對作戰處長低聲說了一句:“硬碰吧,看看老天給不給面子。”對話很短,卻決定了38軍未來十天的傷亡曲線。
10月6日14時,炮擊準時開始。山谷被硝煙吞沒,可惜半小時火力未能摧毀對方核心暗堡。5路突擊隊沖上去,一道連火網攔腰打下,尸體沿山脊滾落。傍晚,394.8高地依舊插著南朝鮮9師的旗子。有人沖到指揮所喊:“軍長,再打下去弟兄們扛不住!”江擁輝把望遠鏡放在桌上,才悶出一句:“再添一個團,夜半之前必須踩在山頂。”
第二天拂曉,38軍頂著密集炮火摸到陣地,再次展開近身肉搏。手榴彈拉環被扯得滿地都是,山石被火藥炸開鋒利棱角。終于,紅旗插上主峰,可喜悅沒能維系24小時。10月8日,南朝鮮9師依靠美制火炮反撲,將高地重新奪回。短短三天,陣地三換其主,包含連長在內的數百名骨干倒在半腰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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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就在394.8高地打得昏天黑地時,281.2高地出現烏龍。113師參謀長范天恩興沖沖來報:“軍長,主峰到手。”江擁輝剛露笑容,對面補一句:“報告有誤,位置搞錯。”這番先喜后驚讓指揮部氣氛瞬間凝固,江擁輝狠狠拍桌:“認錯山頭也能報捷?回去重整!”
連番焦灼消耗,讓指揮層看清局勢。美第3師正向鐵原機動,南朝鮮9師炮兵補給源源不斷,而38軍彈藥卻已消耗四成。10月14日夜,江擁輝靜坐帳內,反復推敲得失。他在筆記本寫下十二個字:“先機已失,再攻無果,必生巨禍。”隨后向總部請示:建議主動撤出白馬山,保存有生力量。電報發出,他在椅背上癱了一會兒,只有撥浪鼓般的心跳聲回蕩帳篷。
總部批準撤離。10月16日凌晨,38軍分批后撤,炮兵邊走邊放冷槍遏制追兵。天亮時,濃霧蓋住山谷,敵軍才發現志愿軍已走。戰役自此結束,戰報顯示:殲敵九千余人,我軍傷亡六千八百余。數字擺在總參桌上,引起不小震動:38軍并未失去血性,卻未能穩住陣地,勝負評價一時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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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后總結會上,江擁輝脫帽檢討,自認冒進、情報應急不足。中央軍委最終決定:不給行政處分,但調離一線改任留守部隊副司令。一支王牌軍也因損耗過大,被緊急補充新兵,在朝鮮前線沉寂半年之久。有人私下議論:“38軍這口‘萬歲’的招牌,怕是蒙灰了。”然而,幾年后在金城地區再次較量時,這支部隊又頂了出去,只是那已是另一段故事。
梁興初回國后,38軍第一次沒有老軍長坐鎮便遭重挫,新軍長江擁輝的選擇被很多軍史研究者反復評議。不得不說,當沖動與外部壓力交織,任何一名指揮員都難免會在“強攻”與“穩進”之間搖擺。白馬山的經驗教訓,后來進入志愿軍戰場管理教材,第一頁就寫著一句訓詞:“機密若失,勝算即空。”歷史沒有回放鍵,但對于后來的將領,這片被煙火撕裂的山坡,永遠是軍事課堂上最醒目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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