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棋圣已逝，人類還需要圍棋嗎

伍里川/文 1月14日，聶衛平去世。他的離去意味著一代傳奇的落幕，是中國圍棋界的重大損失，也是世界棋壇的標志性事件，引發公眾的集體懷念。韓國棋院評價其為“中國圍棋振興的關鍵人物”，這一評語帶有歷史的厚度。

日本圍棋一度獨步天下。在1985年首屆中日圍棋擂臺賽開賽前，日本圍棋長期壓制中國圍棋，令中國棋壇備感壓力。中日各派了8名棋手參加這屆比賽。弈至尾聲，日本隊尚有小林光一、加藤正夫和藤澤秀行三位超一流棋手，而中國隊僅剩主帥聶衛平一人。岌岌可危之際，穿著印有“中國”二字運動衫的聶衛平連贏3人，拿下冠軍，轟動中日棋壇。作為守擂者，聶衛平把六連勝的小林光一“斬落”陣前，這也是中國棋手在正式比賽中第一次戰勝日本超一流選手。

1985年至1988年，聶衛平作為主帥，率領中國棋手連奪前三屆中日圍棋擂臺賽冠軍。中日圍棋擂臺賽共舉辦11屆，聶衛平在前四屆創下11連勝的紀錄，至今無人超越。

聶衛平的強勢表現極大提振了中國人的民族自豪感，使其成為國人心目中的英雄。彼時，中國掀起全民圍棋熱，街頭巷尾隨處可見對弈場景，關于中日圍棋擂臺賽的議論無處不在。

筆者在高中時，與同學夜以繼日地研究棋譜，“復盤”聶衛平的棋局更是不厭其煩，相互切磋技藝；進入軍營后，又參加了部隊的圍棋大賽。這份激情，至今難以忘懷。

1988年，中國圍棋協會授予聶衛平“棋圣”稱號，從一個側面印證了他給中國圍棋帶來的劃時代的、革命性的改變。

縱觀圍棋歷史，能稱“棋圣”者寥寥無幾。如果說昔日的吳清源是公認的“世外高人”，那么愛酒、愛足球、常在各領域留下率真言論的聶衛平，則可謂一位“世俗高手”。2025年1月，在第29屆LG杯世界圍棋棋王戰決賽中，因爭議性“提子規則”的影響，出現韓國棋手以0勝1負奪冠、中國棋手柯潔退賽的局面。此時身體狀況已不佳的聶衛平仍公開“炮轟”：這次LG杯決賽是圍棋界的悲劇。

聶衛平早已退出一線賽場，后半生精力更多投入圍棋推廣。無論是作為圍棋史上的符號性人物，還是作為圍棋文化的推動者，“聶衛平”這個名字都是無法繞過的。? 這是他留給世界的“精神坐標”。

在中日圍棋擂臺賽塵封20多年、阿爾法狗可以打遍人類無敵手的今天，我們也許還應該進一步思索：我們在懷念聶衛平的時候，只是在懷念那些屬于中國圍棋的高光時刻嗎？到底是何種力量在牽引人心，使我們再次注目于圍棋“恩仇錄”？我們，或者說人類還需要圍棋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圍棋并沒有過時，我們依然需要圍棋。

我們懷念聶衛平，也在感悟圍棋與人心、與世界的關聯。“人生如棋，棋如人生”是他的感慨。他還說：“圍棋本身非常有魅力，它可以提高人的智力，人學會了就會愛不釋手，離不開圍棋。”這些言語折射出他的圍棋“出世觀”與“入世觀”。這樣的視野，對我們深有啟發。

圍棋作為博大精深的技術與人類智慧的結晶，具有引導人心向善的作用。作為“凡夫俗子”，絕大多數人下棋并非為了成為聶衛平那樣的人——那或許需要天賦——但我們仍可從圍棋中汲取養分。圍棋文化能幫助我們化解人生難題，讓自己變得更為寬容和堅韌。圍棋中有“雙活”的奇妙情境，其背后蘊含“競爭與合作”的深刻要義。此類規則與境界不只屬于棋士，也屬于蕓蕓眾生。

聶衛平當年“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度，說到底是一份超然的定力。學習和借鑒這種定力，進入圍棋的豐饒境界，有著格外重要的意義。聶衛平打橋牌時曾受到吳清源“博二兔，不得一兔”的批評，因而頓悟“必須執著于圍棋”。在很多人心浮氣躁、陷入功利窠臼、缺乏長期主義的當下，避開“博二兔”的彎路，尤為重要。無論是否為專業棋手，都應在追求夢想的過程中學會沉浸與專注。顯然，這種個體體驗的延伸與推廣，終將使整個社會受益。

（作者系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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