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4月26日清晨,上海龍華刑場陰風獵獵。犯人雷恒成蹣跚邁步,忽然轉頭哽咽:“求求各位,千萬別打我的腦袋。”守衛依令押解,并未回應。
時間撥回1927年4月28日。那天的北平天色灰沉,奉系軍閥在西什庫監獄樹起絞刑架,革命者李大釗與二十余名同志就義。兇手里,雷恒成扮演了最黑暗的角色。
李大釗遇難后,絞刑架被存入功德林監獄。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葉劍英、彭真接管公安,同年2月,朱文剛檢查監獄物品時發現那件鐵制罪證,心頭一緊。
![]()
絞刑架被貼上“北京博物館0001號”標簽。彭真隨即發話: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也要把劊子手們統統揪出。公安系統旋即組建專案組,鎖定五名要犯。
1950年12月,上海市民一封舉報信掀開序幕。第一個落網的是陳興亞,這位昔日的奉軍憲兵司令在法租界被捕。審訊室里,他承認親手布置抓捕行動,“這筆血債,遲早得還。”
翌年夏,第二張網在北京張開。線人來信指證昔日偵緝處長吳郁文化名“博哉”躲在鼓樓深宅。偵查員溫振海喬裝走訪,憑一句京東口音和一雙鷹隼般的眼神,將其扣下。
更難對付的是第三名要犯雷恒成。1945年8月,日本戰敗前夕,他剃度化名“了明禪師”,藏進北京西北角的古寺;數年后潛往上海,以“趙志安”名義替人算卦謀生。
1951年仲秋,北京再獲匿名檢舉:“趙志安即雷恒成,戴金牙,佩皇帝像金表。”材料火速南下,落到上海分局馬益案頭。馬局長只丟下一句,“三天內要結果。”
偵查員魯全發挑起重擔。他白天踏破弄堂石板,夜里翻遍戶籍卡,終于在馬立斯公寓找到目標。為確認身份,魯全發換上長衫黑帽,冒充求職農民,登門算命。
“生辰八字報來。”雷恒成瞇眼撫須。魯全發念出早備好的假名“李雪疇”,實際上暗含“李雪仇”之音。老頭沒聽出玄機,還夸口:“你命里雙喜,官運財運全有。”
幾句閑談后,魯全發裝作趕時間催問:“現在幾點?”雷恒成隨手掏出那塊鑲皇像的金表。“證據到手!”魯全發心下篤定,告辭離去,直奔派出所布置抓捕。
![]()
當晚十點,三名警員沖入公寓,雷恒成還未來得及合上卦譜,手銬已牢牢扣住。搜查中,警員在木箱里起獲警校畢業證、偽滿任命狀、軍刀、徽章,一應俱全。
起初,雷恒成拒不吐字。看守憑命令允許其同號犯人讀書、曬太陽,幾天溫水軟化,他終于開口:“我原想把秘密帶進棺材。終究是活不長了,說吧。”審訊記錄厚厚一摞。
他詳述1927年的抓捕細節:奉命蹲守天橋,尾隨李大釗至大亞飯店門口,亮槍搜身搶走那支藍色勃朗寧,然后押解至牢門。后來又血洗北平中共地下組織,親手施刑趙尚志。
抗戰期間,他更是充當日偽走狗。日軍憲兵隊“華北特別顧問”的印章,如今成了鐵證。抗戰勝利前夕,國民黨曾判其死刑,卻讓他夜色逃脫;他蟄伏臺灣,又飄至上海。
![]()
專案組將審訊材料逐級上報。1953年3月,北京、上海兩地公安合案,最高人民法院批準死刑。執行方式仍用步槍,惟獨應其“不打頭”的請求,領導批示同意。
朝陽透過刑場鐵絲網灑在地面。行刑槍聲沉悶,子彈穿心而過,雷恒成應聲倒地。現場軍警面無表情,圍觀群眾卻自發低聲議論:血債有償,這是公道。
雷恒成伏法后,余犯再無僥幸。1953年末,蒲志忠被孫女勸導自首;1955年底,王振南在天津落網,歷次筆供均被鐵證拆穿。至此,參與絞殺李大釗的五名要犯全部歸案。
案件宣告終結,卷宗厚如磚墻。對公安戰線而言,這不僅是辦案任務,也是對革命先驅最樸素的交代。李大釗生前曾言:“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歲月可逝,道義長存。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