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吳姿
過去二十年,支撐網文作者生存的是以字數換取“全勤”和“訂閱”的工業模式。但在流量紅利見頂的沖擊下,這種模式已然逼近天花板。
2025年短劇市場的爆發,意外地為日益擁擠的網文生態撕開了一道價值增量的裂縫。
6000多部網文被改編成短劇,以真實的生活細節、深刻的情感共鳴和歷史文化厚度打動了無數觀眾,也為作者帶來了真金白銀的回報。作者們用一字一句打磨出來的藏在文字里的高級感,則成為短劇跳出“快餐化”標簽的助力。
在這個全民觀看短視頻的時代,文字,再次展現出穿越時間和媒介的力量。
網文“攻占”短劇圈
沉寂許久的網文行業,正在被狂飆突進的短劇喚醒。
憑借暖心治愈的細節和獨特的美學質感,由番茄原創小說《深情誘引》改編的短劇《盛夏芬德拉》,在紅果短劇的播放量突破40億,成為現象級爆款。
![]()
融合了重生、宅斗、商戰、逆襲等熱門元素的《十八歲太奶奶駕到,重整家族榮耀》,改編自番茄小說作者烏英夏的現象級IP《孝子賢孫都跪下,我是你們太奶奶》,連拍三季,一季比一季熱度高,憑借龐大的內容體量和宏大的故事框架,打破了短劇曇花一現的宿命。
同樣是來自番茄,東周公子南的原創小說《冒姓瑯琊》被改編為同名短劇后迅速爆火,全網播放量超23億,豆瓣開分8.3,被譽為“知識型短劇天花板”、“短劇界的《瑯琊榜》”。
網文IP正在全面“攻占”短劇賽道。
改編自17K小說網簽約作家李破山同名作品的《一品布衣》,上線后播放量突破30億。閱文“大神”柳岸花又明的作品改編的同名短劇《我真沒想重生啊》,在紅果短劇上線第三天熱度超7000萬,播放量突破10億。
![]()
一大批流量與口碑雙豐收的精品短劇涌現,背后的網文IP功不可沒。而當網文IP的活水涌入爆發式增長的短劇市場,也給創作者們帶來真金白銀的正向反饋。
據番茄小說總編輯謝思鵬公開分享的數據,截至2025年10月,番茄IP改編微短劇收入較2024年全年增長8倍。藝恩數據顯示,常見網文IP改編短劇的授權價格,S級8萬到10萬元,熱門A級作品6萬~8萬元,最普通的也能達到3萬元以上。隨著短劇的播出,IP作者還能從播出收益中獲得持續的分賬。
番茄小說作者風鈴(化名)從2018年開始創作,主要寫總裁文和校園文。她第一部簽約改編短劇的作品是總裁文,雖然選角跟她的心理預期有一定差距,短劇上線后成績也一般,但也賺到了五六萬元,比只靠寫文增加了不少。
過去,在番茄小說寫書的收入主要來自廣告分成和讀者打賞,與作者等級和讀者數量直接掛鉤。如果足夠勤奮,月更新字數超過10萬字,還能獲得平臺給出的全勤獎、完本獎等。
但網文改編短劇蔚然成風后,風鈴告訴雪豹財經社,作者的收入主要由版權費和超過保底后的分成費構成,跟等級和原作熱度沒有太大關系。很多原作不怎么出名的小說,改成短劇后反而成了爆款,典型案例就是在全網大爆的《好一個乖乖女》。
換句話說,只要題材新鮮、人設有趣或有吸引觀眾的梗,小透明作者也有機會接到這波“潑天的富貴”。
一位兼職作者的“科研故事”賣出了3萬元的版權費,上線后播得好還會有額外的分成,這讓她備受鼓舞。
一位番茄作者在社交平臺分享,她有一本書因為連載期不夠火而斷更了,字數只有20多萬字,沒想到被改編成短劇后拿到5萬多元的版權費。
一位寫出熱力值破億短劇的頭部作者透露,2025年上半年,小說聽讀收入只有幾百元但版權改編收入高達幾十萬元的作者比比皆是,她自己的單部作品收入也達到了六位數。
網文IP與爆款短劇的共振,造就了今年最引人矚目的造富風口。
IP資源爭奪戰
2025年,有超過6700部網文作品被改編成短劇,目前已上架的超過3600部。網文20余年積累的內容富礦,正在成為支撐短劇精品化的源頭活水。
一方面,網文IP自帶原始流量,原著粉是短劇堅實的觀眾基本盤,閱讀量、訂閱數、評論熱度等可量化的數據則為篩選IP提供了參考。
另一方面,經驗成熟的網文作者對人物塑造、故事結構、敘事節奏和文本創作有更強的把控能力,對經過市場驗證的網文進行影視化改編,不僅降低了劇本開發難度和時間成本,也大大提高了短劇的邏輯性和內容質感。
可以說,有了好IP,爆款短劇就成了一半。
文學歷來是影視的母體。在國內,《紅樓夢》從戲曲、電影到電視劇,影響和塑造了幾代人的審美趣味;劉慈欣在《三體》中呈現的宏大宇宙和對人類文明的深刻思考,成為影視改編的基石和底氣。在海外,J.K.羅琳筆下神奇的魔法世界,讓《哈利·波特》風靡全球;《冰與火之歌》的文字深度,撐起了《權力的游戲》的影像高度。
放在短劇賽道,這個邏輯同樣成立。
《盛夏芬德拉》打動觀眾的,是原著中細膩的情感描摹和藏在日常里的溫柔互動。支撐《十八歲太奶奶》連拍三季的,是文字構筑的飽滿世界觀——家族興衰里的人性博弈、主角的智慧與魄力。《冒姓瑯琊》的出圈更印證了文字的力量,每一個屏幕上的高光時刻,背后都是作者用筆墨刻畫的歷史縱深、文化厚度和思想深度。
![]()
文學的價值通過短劇得到了公允的兌現,也成為精品短劇打破套路化敘事窠臼的關鍵。
短劇巨大的流量和影響力,又進一步反哺原著,帶動網文IP的閱讀數據和IP價值顯著提升,讓閱文、飛盧等老牌網文平臺穩中有進,也讓番茄、七貓等新興平臺展現出強大的爆發力。
在觀眾審美升級、內容為王的新階段,短劇行業競爭的焦點已經轉向IP資源爭奪。為了抓住這一難得的機遇,各大網文平臺砸下真金白銀,爭相激勵創作者生產更多優質的改編向內容。
2025年3月底,為打造優質短劇,閱文旗下短劇廠牌閱文短劇開放2000余部網文IP,編劇可以獲得3萬~10萬元的保底收入、付費投流以及相應的利潤分成,吸引了一批知名網文作家轉向短劇賽道。
以男頻IP為特色的飛盧小說與短劇公司山海星辰達成合作,將全量作品的改編權授予后者,拓展變現路徑。
2026年,番茄小說拿出近十億補貼激勵,其中就包括全新的“短劇專項計劃”。只要作者在最近一個自然月簽約網文作品有效更新正文字數超過12萬字,并被評選為現象級爆款短劇,作者就可以獲得50萬~300萬元的原著版權獎勵。
獨家原創首發的非同人簽約作品,只要作品自然月國內短劇版權收入超過3萬元,可額外獲得30%的獎金,數額不設上限;收入超過2萬元和1萬元的,可分別獲得20%和10%的獎金。
從網文改編短劇中獲得實實在在回報的,不止是柳岸花又明、東周公子南這樣的“大神”級頭部作者,也有風鈴這樣普通的中腰部創作者。
“目前短劇行業都在搶番茄的書,一旦一本書推出成績,很快就會被很多編劇和制作方盯上。”風鈴告訴雪豹財經社,這也是為什么她一直堅持在番茄寫文,“只要出成績就一定能賺到錢,哪怕成績一般,也有改編成短劇的機會”。
創作者的黃金時代
影像歷來是文學IP影響力的“放大器”。
明代的戲曲經典《長生殿》和《牡丹亭》被搬上舞臺,捧紅了當時的頂尖文人洪昇和湯顯祖。上世紀的話劇《雷雨》《日出》和《龍須溝》,讓曹禺和老舍的名字變得家喻戶曉。
過去十幾年,創作者數量的井噴和影視工業的發展,讓《步步驚心》《甄嬛傳》《慶余年》《贅婿》《花千骨》《瑯琊榜》等一大批網文IP成為現象級爆款,但在這個階段,能獲得影視化改編機會的仍然只有少數頭部創作者。
直到豎屏短劇的出現,以年產4萬部、7億用戶、市場規模634億元的龐大數字,成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大眾藝術形態。具有旺盛生命力的免費網文和擁有最廣泛觀眾群體的短劇,在網文IP改編的黃金時代,碰撞出了新的火花。
這簇火花的珍貴之處,不在于影像讓網文 “出圈”,而在于它讓更多人看到了文字的價值。
長期以來,網文改編長劇最大的痛點是高成本、高風險。版權費用少則數十萬、多則上千萬,開發周期動輒數年,普通創作者很難有機會擠上這條被標上過高價碼的賽道。
相比之下,更短、更快、門檻更低的短劇,跑通了一條被流量加持、能快速驗證的道路,將非標的內容創作轉變為確定性更高的影視產品,也讓更多創作者有機會在創作初期就為后續IP開發留有余地,甚至主動參與編劇環節。
風鈴告訴雪豹財經社,網文IP改編短劇能賺多少錢,取決于短劇播出后的成績。“有的短劇撲街,制作方都回收不了成本,更別說給原作者分錢了;有的短劇播出后爆了,分給作者的錢自然就多。”這反向影響了她的小說創作:開新書時避開已經很大眾化的情節,盡可能選擇新穎的題材。
從粗放增長到IP深耕,是短劇精品化的一個顯著標志:分工更細,專業化程度更深,產業鏈條更長。從網文IP到爆款短劇,這個可復制的閉環正在滾雪球般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那些在書桌前敲下第一行字的人,是這個閉環最初的起點,但短劇不是終點。漫畫、游戲、電影……他們用文字構筑的故事,還有更多可能。
結語
短劇的興起,本質上是為那些被低估的網絡原創故事進行了一次“價值重估”。
這不再只是單純的版權買賣,而是一場多贏的溢價實驗:短劇通過極高的周轉效率,將網文從案頭的文字變為流動的影像,在為作者貢獻規模化分賬收益的同時,又將巨大的短視頻流量反哺回原著。這種“以影帶文”的正向循環,正在修補內容產業長期存在的變現裂縫。
對于身處其中的創作者而言,這或許是一個分水嶺。
當短劇成為網文IP的價值“放大器”,寫作便不再是一場前途難料的概率游戲,而是一次面向多維度收益、多場景觸達的內容投資。
在這個生態里,每一個具備爆款潛質的故事,都值得在短劇的鏡頭下,重新計算它的價值邊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