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云：成年人的清醒，是守住邊界

文|幸福娃

劉震云在《一句頂一萬句》中寫道：“成年人的清醒，是守住邊界。”

這“邊界”二字，并非是要人在心上筑起高墻，將世界冷冷地拒在外面。那般孤峭，反是著了相，成了另一種執迷。

可見真正的邊界，是內里的井然，是知道何處是“我”的起，何處是“我”的止；如同明月行于天際，光華普照山河，卻從不與云霞廝纏，與水波混雜，始終清清明明地，懸在自己的位置。

我們常覺煩惱，根子往往就在這“邊界”的漫漶。年輕時，心是開敞的庭院，任由他人的期望、世間的潮流、紛繁的情愫，如風般穿堂而過，覺得這便是熱絡，是真誠。

將旁人的悲喜，全當作自己的責任；將世俗的尺規，悉數認作行路的圭臬。心被填得滿滿的，卻又亂糟糟的，沒有一處可以安然落座。

這般“無界”，看似寬廣，實則是將自家心靈的園地，荒蕪在了眾人的腳步與聲浪里。

《楞嚴經》有云：“如澄濁水，貯于靜器，靜深不動，沙土自沉，清水現前。” 我們心頭的“濁水”，便是這無明的牽扯與承負。

“守住邊界”，便是尋得那“靜器”，不再擾動，讓那些本不屬于你的“沙土”——他人的評斷、無謂的糾葛、虛妄的欲求——慢慢沉淀下去。

待水面廓然清明，你才得以照見自己真實的容顏，那才是“清水現前”，才是成年后第一等的“清醒”。

守好與“己”的邊界，須知我們的念頭，如瀑流奔涌，前念方滅，后念已生。

守住邊界，便是于這紛飛的妄念中，認得那個“能知”的主人。不隨貪念狂奔，不隨嗔怒熾燃，不隨妄自菲薄或沾沾自喜的念頭打轉。

如同看顧園圃，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這份對內的清醒，是“不與妄念糾纏”的界限，是自我持守的第一道藩籬。

守好與“人”的邊界，世人相處，最難的便是這份分寸。過于黏膩，則失了呼吸的空隙，情誼反成負累；過于冷峻，又似寒潭枯木，了無生趣。

《禮記》言：“君子之交淡如水。” 這“淡”，并非冷淡，而是清澈、通透、不滯不膩。曉得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各人有各人的路途。

可以伸手攙扶，卻不可代他行走；可以傾耳聆聽，卻不必承他的重擔。

對他人的事，有溫暖的關切，也有得體的沉默；對自己的事，有坦誠的分享，亦有獨立的擔當。

這份“淡”，便是在溫熱與清冷之間，那道恰到好處的、呼吸自如的邊界。

守好與“世”的邊界，我們活在滔滔濁世，聲響與光影無孔不入。守住邊界，不是逃離，而是于這洪流中，為自己存一葉不系之舟。

不盲目逐那喧囂的浪頭，不慌亂攀那人人爭搶的高枝。知曉何事當為，何事不當為；何物是心之所向，何物是身外之幻影。

這份守持，讓你雖處鬧市，也能聽見自己心底的泉聲；雖逢紛擾，亦能看清前路的方向。它予你一種沉靜的定力，如古松植根巖石，任他八面來風，我自安然不動。

起初或覺刻意，如學步孩童，步步留心；漸漸純熟，便如呼吸般自然，成了生命本然的姿態。它帶給你的，并非遺世獨立的孤高，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與清明。

你會發覺，心頭的事務少了，眼中的世界卻更加清晰透徹；與他人的牽扯簡凈了，那份情誼反而更見醇厚真純。

愿你我都能在塵世中，修得這一份“邊界”的智慧。如天心孤月，靜默地運行在自己的軌道上，不侵奪星辰的光華，也不掩藏自身的澄明。

只是清清朗朗地照著，看山河依舊，人世悠悠，而心底一片光風霽月，萬里無云。